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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秦娇妮一身青莲色的旗袍,立在冷风裏,肩上搭着假的灰狐毛披肩。
不过不要紧的,夜裏看不出真假,正因如此能替她顾全面子,仿佛还是当年的秦娇妮,所以她许久不曾在白日裏出去。她有些冷了,抱着臂膀,突然抬头来望天上的月亮。她一直行色匆匆急着要钱,没有时间来分心看月亮。这驀地一看,居然心惊起来。
从前的月亮有这麽大、这麽圆麽?
她不记得了,只是匆匆地往楼上走。
矮旧的房屋在阴暗的小巷裏沉睡。她踏上台阶,忽然高跟下头一別,踩到什麽又软又滑的东西,半声尖叫埋在喉咙裏。像被闪电击中似的,秦娇妮颤抖着跳开,生怕自己又踩到死老鼠。好在不是,只有一排竹篓盘裏晒着腌笋,等风吹干。于是在没有踩到死老鼠的庆幸中,她又猛然生出火气,高高的鞋跟踩了几下,准备趾高气昂地逃走。
不过确实被人发现了,那骂声是有海派的流利。流利到好,骂完算数,并不打人,只是骂。在一阵册那与阿缺西,戆卵和浮尸中,她成了过街老鼠,蹿上阁楼拉紧了门。
灯泡烧黑了,屋裏本也不亮。秦娇妮将手袋扔到床上,那裏凌乱地堆积着许多衣衫。在一片紫红金绿的无袖旗袍,窄脚裙裤与一字襟中,秦娇妮仿佛看见自己被这些远远脱离时兴调子的东西掩埋了,死了,在它们构建的坟墓裏成了森森白骨。
于是她害怕起来,褪去了仿佛要吃了臂膀的网格手套,摸了摸自己的皮肤,还是光洁的。啊啊,她无限悲哀的想道,好的时候,是真的很好。她坐最高档的洋车,又黑又亮;还有最时兴的衣服,箍出漂亮的身段;收不完的鲜花,跳不完的曲子,每一天都有金主供她花销。手上也是戴过十几克拉的钻戒,直到最后也没有当,而是卖给了眼红它许久的一位太太。
三层的小洋楼裏,秦娇妮的午夜有一个梦,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幻想爱情,丝毫不必顾及自己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女。
她忽然就落泪了,为什麽哭,大抵是万万没想到秦娇妮会变成这样不堪的样子。她是富裕的娼妓之时,常常觉得笑贫不笑娼的洋场是立在她那一边的。而等她也成了贫穷的娼妓,终于要沦为笑柄啦。
不,不行。秦娇妮突然“哐”地一声带上门,匆匆忙忙冲出去,找电话。声音很响,又惊起谩骂,这回终于有了新鲜的词。
“喂,喂?喂……!濮先生,濮先生……別挂电话,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喂……好,好好……我…我不过去……不,恩……”
她是很急的了,仿佛一口气要在心慌之前吐完,不然就没有这样因为悲哀和欲望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勇气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样挂的电话,拖着鞋跟,一步一步跌跌撞撞的走。怎样呢,到时候只要推脱掉,自己什麽也不知道,他们从哪裏打听来的,和她没关系。
她自以为咬紧了牙关就没事了。
周四开始落雨,这是一场秋雨一场凉的时节。杨振泽坐在屋子裏,锉子磨着指甲尖,听手下说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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