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笑是笑着,张会计看他面色泛青、嘴唇发白,当即害怕起来,劝道:“杨先生侬先擦擦,我去门口看车来了没。慢点下去,侬拿好伞!不要再淋雨。”
七、八分钟后,张会计随着木楼梯重重的“嘎吱嘎吱”跑回来,告诉他车子来了,丰腴的面盘上开始淌汗。杨璧成看着她气喘吁吁,像刚从蒸笼裏拿出来的包子,自己先笑了,客客气气地道了谢:“明天见呀,张会计。”
然而第二天杨璧成没有来。
杨璧成从后半夜起开始发烧,睡了一觉,早上以为好了,起来不消三刻钟又眼冒金星,倒回床上。他躺在并不属于自己的小小一隅,烧得浑身滚烫,阿菊十分紧张地替他换额间的冷巾,不时擦一擦胳膊和脖颈。
“冷……”杨璧成的唇边起了一个燎泡,嘴裏讲着胡话:“我冷……我渴……我冷。”他躺在床上,额前汗湿黏了一片碎发,身下的被单隔着睡衣被浸透。骨子裏透出的颤栗感,让杨璧成整个人如浸寒冰,口齿鼻腔裏透着腥苦的热气。
其间杨振泽打电话来问,怕刘妈照顾的不精细,转而指示阿菊照顾。昨日下午杨璧成湿漉漉地回来,杨振泽挂电话把司机和张会计都点了一遍,问他们是怎麽给自己看的人。两人受了一顿责备,都愈发小心起来。
阿菊看他情状痛苦,要去重打一盆热水,刚立起身便被刘妈遣走。到底当家的人不在,杨璧成躺在床上,耳旁断断续续被刘妈的指桑骂槐充斥:“还弗去择菜?整日裏弗是偷懒便是躲闲,事没做几天就要歇!若不是太太老爷好心肠收留侬,早就在外头饿死!看,看我做什麽?晚上太太回家还要吃喝,你还敢看!”
好在杨璧成也习惯如此,充耳也可不闻,很快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场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留下了绵长至半月的感冒。杨振泽借口看顾,日日催他早些休息,随后索要额前的吻,笑说对传染无所畏惧。这是两人背着整个杨家的秘密,杨璧成知道杨振泽不会无端这样对待旁人,他是将自己当作不一样的来看。杨振泽不出意料是想娇惯他的,这种暧昧的气氛让他在自己帮李祺卿“小忙”的毛骨悚然之中,又倍感受宠的快慰。
一开始秦三小姐也是这样想,觉得自己的儿子是要捧杀杨璧成。毕竟十裏洋场,酒、棋牌、大烟、女人,都是晃乱人眼的东西。可她终于察觉出不对来,儿子分明不是在算计杨璧成,倒是像真的在宠溺了。知子莫若母,杨振泽对杨璧成的一点心思,也许杨德生看不出来,可秦三小姐已经咬牙切齿,百般忖度中砸裂了玉镯。
好啊,她的好儿子。
清清楚楚自己的母亲不是省油的灯,于是他把杨璧成看得死死的,从早上出门到夜裏回家,临睡还要去他房间裏钻一钻——自然在裏面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她安排引杨璧成往赌场烟馆去的人,也被杨振泽赶到了旁的厂裏。她不知道杨璧成到底哪一点得了自己儿子青眼,两人暗裏交了几回锋,秦三小姐终于得出了法子。堵不如疏,不论杨振泽是一时之兴还是真生了情,她是万万不能让杨璧成来了结她几十年的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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