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陈妈一下子就收了声,说她要回北京,去看少爷。
唐捐这次来也是替人传话,说你家少爷说了,伺候了戚家大半辈子,该享享清福了。
陈妈说少爷小姐都不在,显儿又要上学又要管公司,霄云工作忙,她妈身子也不好,也不常来,燕斐整天下墓,捣鼓那些古董,除非少爷有事找他,不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个人影儿,说自己一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活到少爷出来。
唐捐让她呸呸呸,一定会的,会长命百岁,会看到柏舟娶妻生子。
陈妈更是拿刀往人胸口上戳,出来都五十了,谁还敢嫁他啊。
唐捐知道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就缠着人去灵谷寺,陈妈说自己腿疼,爬不了那麽高的塔,唐捐说让她在塔下跟简良逛,他上去看看。
陈妈说塔陡,只管走,別往下看,会晕。
他说好。
下午五点的灵谷寺没多少人,唐捐走在铺满松软针叶的小径,一路蝉鸣从山脚响到山腰,林子裏偶尔蹿出一只叫不出名字的灰色飞鸟,扑棱几下往南飞。
唐捐抬头仰望高塔,橘黄色的云团悬在塔尖。
拾阶而上,走进塔裏,只听“嗡”的一声响,唐捐背后一紧,冷意灌满全身,长呼一口气迈上长阶,塔裏光线较暗,唐捐从兜裏掏手机,打开手电筒低头赶路,当他腿开始有点儿发酸的时候,以为快到了,抬头还是看不到光。
他心跳莫名加快,好像就在嗓子眼儿跳跃,头也晕,突然脚下一滑,他整个身子趴在台阶上,一路滚了下来,刚好有人下来,看他蜷缩着身体,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谢谢。
黑色的灯芯绒破了口,白色的皮肉往外翻,露出裏面的红肉,血顺着小腿流到裤管。
这些年受的伤太多,这点儿皮肉伤唐捐真没放眼裏,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如何,还好只是碎了屏,手电筒还好事,他爬起来继续赶路,就是慢了些。
爬了有三层吧,终于迎来光亮,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唐捐深呼一口气,跛着条右腿往空旷的地方走。
九层塔的高度,可以俯瞰半个南京城,夕阳嵌在远处的山林中,橘黄色的光芒裹着薄雾缓缓下坠,唐捐心裏舒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他从兜裏掏手机,连拍了三张照片,旁边有人架着自拍杆拍日落,突然尖叫一声,唐捐扭过头看人,身着杏黄色交领衬衣,草绿色马面裙的女生一脸大惊失色指着他的膝盖,血,你流了好多血。
唐捐关了手机给人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这就走。
女生还没搭腔,唐捐便落荒而逃,下来的时候,整个腿都在抖,陈妈蹲在一颗银杏树下捡落叶,简良举起手机在偷拍。
他说走吧,俩人才回头。
关于膝盖受伤的事,他说不小心磕到了,没说脚底打滑的事儿,太丢人了。
离开南京之前,唐捐去戚家墓园给戚柏舟的父母扫墓,走之前说明年再来看他们,磕头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风,一片银杏叶落在案台上。
日子一晃就到了冬至,张万尧刑满释放的日子,唐捐一早就守在看守所门口,陈二狗连夜开车过来,还穿的睡衣,到了地方不下车,说冷。
长姐跟年年他们都要来,唐捐说在家裏等着就行,最近是高发期,別乱跑。
年年非要来,脖子挨了她妈一巴掌,说那不要命的玩意儿在裏头待了一年,出来要隔离,至少一周。
年年说她不要老舅隔离,要带他回老宅过年,北京有啥好的,这破地方,一秒都不想待。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有大雪,到现在天还亮着,唐捐估摸着又要放鸽子了。
当沉重的大门被拉开,张万尧还是穿着他第一次开庭的那一身,唐捐看到胸口的白猫,那会儿扑通乱跳的心脏此时回归正常,拿了一直挎在胳膊上的羊绒大衣朝人走去,突然身边一个黑影就蹿了过去,发了疯的陈二狗,抱着张万尧大哭,跟用502胶沾上了一样。
张万尧那张脸本来就冷,见人死活推不开,直接冲云恪打响指,怀裏人立马撒开了。
“张老二,你他妈卸磨杀驴,等回重庆有你好受的。”
陈二狗趾高气扬嚣张得很,张万尧还是冷个脸,扫了眼他身后的人,朝他肩膀来了一拳:“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宴庭发疯差点儿要了唐捐的命,是你专往我心窝裏插刀子,你还是祈祷我別那麽快回重庆。”
眼看张万尧眼裏的杀气就要出来,唐捐将大衣往他身上一披,骂他:“刚出来就想进去啊,赶紧回家,陈叔,你也是。”
陈二狗出门着急,睡衣还是穿的夏天的薄款,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浑身上下跟冻住了没差。
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嘴巴一闭无话可说,他最了解张万尧的脾气,此时不走是真要挨拳头的,这老小子做事一点儿都不计后果的,从小到大都这样,所以,溜之大吉。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