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纸,递给谢昀:“这整个医院都是陆氏旗下的,少爷你们到时候走小道先溜进去,我往正门来。”
没想到对方会来,谢昀谢过展开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几栋几层病房号。
“对了还有这个。”
顾管家又从黑色西服的衣袋裏取出一枚窃听器状的东西:“当时谢少说让我随机发挥套一些陆媛的话,这个。虽然用处不大。”
就是在他们接陆媛回家的那个雨夜,顾管家与其搭话录下的。
顾管家很早之前就是谢昀的卧底了。潜在陆媛的身边,又给陆媛当卧底。
这场套话也是他们演的一场戏。
“麻烦你了。”
谢昀又笑谢着接过。
听顾管家指出的小道,两人还算走得顺利,到达目的地后,谢昀发现这扇病房门是半开着的,于是干脆直接推门进来。
门吱呀一声。
被打开了。
裏面有一道含着隐隐哭腔的闷沉少年音响起:“先別进来,我爸需要静养。”
似是刚哭完没多久的声音传入两个来人的耳朵裏,谢昀已经走进来了,并听出他是谁:“尤郁,是我。”
冷声砸下。
浸入寒透了的、霜雪之中的熟悉音调再次响起,却如一道雷,狠狠地劈在了那个蹲在床边的人的头顶上。
身体发着抖。他被那道雷砸得头脑发昏,全身都有些颤颤巍巍地扭头转向门口那人。
用一双泛红的、不可置信的眸目盯向了那两个人。
“你们是怎麽找到这来的?”
被泪水浸得已然哑了,字不成句的一个一个从尤郁发颤的唇齿之间挤出。
陆一秉也进来后顺势锁上了门,谢昀没理会那个说话的人,冷着面带着陆一秉就直直要朝病床走去。
一声不吭的举动让尤郁十分没安全感地眉头一皱,警惕地说了一声:“你们要做什..”
“一..一秉?”
床上那个人却先开口。
惨白色的床单没过倒着那人的双肩,男人长着块块黑斑的双颊凹了进去,灰白唇瓣、双目空洞的似一具干尸,苍白如纸。
而且还很瘦,犹若只在骨架上披了一层皮的那般瘦。
恐怖的令人不敢多瞧一眼。
陆一秉垂下眼帘就这麽静静视着他,拧起眉头:“您怎麽会知道我的名字?”
话音一落下,他想起谢昀对自己说的话又轻轻一顿。
那他该不会是..
陆一秉一时语塞。
听见已经褪去稚气而显现出有磁性、闷沉的成年音,床上那人眼眶一红,泪水瞬间模糊他的视线。
啪嗒。
两行热泪滑过他干枯的脸颊,静默无声。
床上那人就这麽顶着双泪眼,扭头望着陆一秉,干裂的唇瓣轻轻蠕动着,好似含有千言万语想要诉出口,可却又通通都被糊在了喉间,变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谢昀瞧见了他两难的样子,慢慢地坐在了床边:“您是尤世昌先生吧,你好我是谢氏的大少爷谢昀,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
少年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眸掷向他,尤世昌终于舍得将眼光分给他一点。
他看清了来人含着笑的脸。
突然。一对同样弯起、含着笑的漂亮桃花眸此时正与这张少年脸重合。
痛苦的往事又一次乍现在尤世昌眼前,像过山车般将其上下倒腾的快要晕厥。
大脑嗡地一声,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肤就像被狠狠扎上了一万根尖针,从胸膛直接穿过他的后背。
痛得他根本喊不出一句话。
尤世昌瞳孔一缩。
“啊啊啊啊啊——是陆媛!你是陆媛!我明明已经被你弄成这个样子了,为什麽你还不肯放过我!!”
瞬间。那男人即刻就跳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块,全身抖的厉害。
现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尤郁尤其明显,他不清楚自己的父亲又怎麽了,怒瞪向谢昀:“谢昀!你对我爸做了什麽?为什麽他!”
这尤郁话还没说完,双手就被陆一秉冷脸反扣住,他一惊,只见那谢昀从口袋裏摸出一个针管样的东西,缓缓靠近他的父亲。
冷汗从鬓角额边细细冒出,尤郁此时也发着抖地睁大了眼,拼命在陆一秉手中挣扎,嘶吼着:“谢昀!你他妈的要做什麽!你!唔唔唔..”
陆一秉拧着眉头随便在桌边抓一团布料,就塞进他的嘴裏:“安静点。”
吵的人耳朵疼,还好这个病房隔音效果很好,才没有引来人。
冰冷的针管即将要扎入那个蜷缩在角落、脑袋埋进腿裏的男人身上,尤郁吐掉了那团布料,又喊了一声:“求你!”
“求你別伤害他..”
下一刻,他几乎是恳求的话撕破病房的寂静,少年垂下脑袋,一颗滚烫的泪水砸落在自己的腿上。
谢昀还是快准狠地将尤世昌的手臂一夺,撸起他的袖子就把手中针管直直扎入其的三角肌处!
注射完毕。他又将空了的针筒塞回口袋裏,对已经哭成泪人的尤郁笑说一句:“你放心。我给你父亲打的是镇静剂,先让他安静一下,待会我还有事要问。”
许是见到父亲身体没有抖得这麽厉害了,尤郁才掀起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昀,没有说话。
“尤总。”
谢昀站在病床的旁边,温声:“我看你这病得有点厉害,而我此次过来是想告诉你,我有解药能救你。”
解药二字一出。尤世昌与尤郁的眼睛齐刷刷地就往谢昀身上定睛了。
是。
尤郁记得。
这个谢昀曾经跟自己说过找着能与陆媛相抵消的解药了。
不过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父亲生病也是陆媛一手造成的,又哪来的解药。
“不过,我有条件。”
谢昀笑了笑:“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麽得这个病,还有你跟我母亲究竟发生了什麽。”
才会让陆媛如此恨尤郁,还要伤害他。
空气陷入微妙的寂静,尤世昌被这一针打得清醒了不少,用一双眼窝深凹的眸目盯向谢昀:“我说了你就一定会把药给我吗?”
“当然。”谢昀给他展示了一个十分阳光的笑,“我从不食言。”
像是死到临头也没有什麽办法,尤世昌咬咬牙,最后还是嘆了一口气:“好。我说。”
时间回到了十几年前,陆媛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名媛,追求示爱她的人也数不胜数,当然也包括尤世昌。
他一眼就看上了如此名贵、动人的她。
对陆媛展开了一顿性骚扰般的求爱,可当时的她已经跟谢氏联姻,没几年生下了谢昀,两家也多次警告过尤世昌,可他依旧我行我素,不停地骚扰着陆媛。
而然,屡次遭到拒绝后,尤世昌彻底没了耐心地撕下伪善的面具,一个雨夜,将人拖进了深巷。
后来。陆媛含着恨意生下了陆一秉,当时的她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强迫而来的婴儿。可被谢总发现后,他还是劝陆媛留下。
并对她说了一句,要是有人问起就解释这个孩子是收养来的。毕竟这个孩子是无辜的,请不要伤害他。
但敌不过事情传的太快,其实大半个翡冷州都知道了陆一秉是个私生子。福利院没有这个孩子的来歷,他长得也不像谢总。
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或许有人猜测是次次来骚扰陆媛的尤世昌的,可他们不敢说,且知道陆媛手段毒辣阴狠。
抹不去的恨意交织成网,陆媛看着这个孩子一点一点长大,就回想起那个雨夜。
一想起那个雨夜,陆一秉的身上就会多一条疤。是陆媛朝这个孩子发泄留下的。
大雨、惊雷、与一张扭曲的鬼脸。
噩梦伴绕了她好几年,终于,久久无法释怀的陆媛研制出了一款毒药早上尤氏的门来,将药灌进了尤世昌的身体裏。
这已经是那件事情的几年后,陆媛发现他已经结婚生子,有一个孩子名为尤郁。
当时尤郁年龄还小,他的父亲就当着自己的面抽搐着倒了下去,陆媛帮他们打了120,将尤世昌送入陆氏旗下的加仑特私人医院。
然后整日整夜的将人软禁起来。哪怕尤家人知晓这件事情也不敢说话,毕竟陆氏压他们一头。
这个毒药会令人产生幻觉,就这样,尤世昌每天每夜都被幻觉折磨,整日浑浑噩噩、痛得哀叫。整个人的精神都开始恍惚,即要疯掉。
尤郁听完他父亲讲了这麽一通,先惊愕道:“父亲,这个陆一秉..”
尤世昌点了点头,说到这还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悔恨道:“当时是你父亲犯了浑,就不该招惹这个女人。”
但孩子确实是无辜的。
尤世昌在没被关起来之前偷偷看过他们俩很多次。
再过几年后,尤郁考进了费洛德学院,陆媛主动找上了他。
并亲口告诉尤郁是她害得他父亲常年卧病在床,并威胁尤郁必须按她的要求来做,否则一辈子都別想救父亲。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解药也只有陆媛有。
尤郁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麽,只是恨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他父亲待他这麽好,陆媛凭什麽这麽对待他。
可由于地位,尤郁又不得不这麽做。
听她的话造谣、传自己的坏名声,遭全校同学的白眼。
尤世昌现在已经被梦魇折磨的不成人样,陆媛也想让他的儿子也体验一下身败名裂的感觉。
一开始尤郁确实有些受不了,可是后来为了救父亲,他逐渐变得麻木。不再管外界的声音。
直到谢昀出现。尤郁也是一眼就看上了陆媛的儿子。但还是得听陆媛的话,不给谢昀留下一点好印象。
在救自己父亲的路上爱上了仇人家的孩子。
听来还挺好笑的。
只是尤郁没想到,这个平时他传谣的陆一秉竟真的是私生子,而且还与自己同父异母。
这个世界实在太戏剧化了。
谢昀听完他们说了这一通,大概也是能猜出一点的。
毕竟谢昀仔细观察过陆一秉与尤郁。
他们两个确实长得有一点点像。
现在看尤世昌也同陆一秉有几分相像。加上私生子这个不确定的词加成、与陆媛莫名对尤家的恶意。
只是证据不足,谢昀还猜不到这麽戏剧化的一幕。(←比如陆媛为什麽要害尤郁。)
两人发完言,全场静默。
吱呀。
又有人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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