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微镜下,利用其最珍视的美好作为砝码,进行最冷酷的权衡与摧毁。
这种精准的“解构”和“利用”,比任何超能力都更让菲那恩感到一种……震撼。
“明白了?”太宰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挂了,我要补觉了……”
“等等,太宰。”菲那恩下意识地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太宰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玩笑般的试探,却又像在确认什麽更重要的东西:“……怎麽?觉得很可怕?”
那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答案,“害怕了下次就別吵我睡——”
“不怕。”菲那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菲那恩血红的眼眸裏映着审讯室冰冷的灯光,裏面没有恐惧的阴影,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灼热的亮光,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太宰你,真的好厉害。”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不同于之前的慵懒或等待,它更像是一种……凝固。
几秒钟后,就在菲那恩以为信号中断了的时候,听筒裏终于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吸气声。
紧接着,是太宰治的声音。
那声音……极其古怪。
不再是刚才教导审讯技巧时那种冰冷的洞悉,也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戏谑的慵懒,更不是威胁佐藤健一时的死亡低语。
它像是被强行从某种粘稠的思绪裏拔出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不可查的……滞涩,甚至……一丝被烫到般的、极其微弱的狼狈。
“……哈?” 一个短促的几乎不成调的单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茫然,仿佛他的语言处理中枢被那句“真的好厉害”彻底烧短路了。
“能把那种……手段……” 他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刚才的手段,最终含糊地带过,“只……评价为‘超级厉害’的,大概只有你这种脑子裏少了根筋的吸血鬼了。”
菲那恩困惑地微微蹙起眉:“厉害不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纯然的不解,仿佛在讨论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你解决了问题,而且效率很高,为什麽不能是‘厉害’?”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太宰治似乎被这句直白到近乎天真的反问彻底噎住了。
他能轻易撬开任何人的心防,玩弄最深沉的恐惧,却在菲那恩这种纯粹的逻辑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词穷。
“……挂了。” 这一次,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冷淡。
但仔细听,那冷淡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一丝……仓促?仿佛急于切断这让他感到莫名不自在的通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脆利落地挂断,没有给菲那恩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菲那恩看着手中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血红的眼眸裏依旧盛满了纯粹的困惑。
他完全无法理解太宰治最后那古怪的反应和仓促挂断的行为。
他小声地、对着空气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就是很厉害啊。”
菲那恩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指尖——那裏沾染着一点佐藤健一暗红粘稠的血跡。
血族的本能驱使着他,下意识地将指尖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呃!” 菲那恩猛地別开头,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翻搅,几乎让他干呕出声。
他血红的瞳孔因极致的生理厌恶而骤然收缩,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他像甩掉最致命的毒液般,迅速而用力地甩掉指尖那点污血,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菲那恩的心沉了下去,仿佛坠入冰冷的深潭。
对其他血液的排斥……
这麽久了,最近事也比较多,他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他还是需要去确认一下这件事。
他需要一个答案。
他沉浸在这种不安,下意识地迈步走出弥漫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审讯室。
门外走廊冰冷的白炽灯光有些刺眼,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沾了些灰尘的米色外套,一头略显凌乱的红发,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一种刚刚结束外勤任务的硝烟气息和一种奇特的、近乎平淡的温和感。
菲那恩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脚步却没有停顿,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人脸上聚焦,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和那抹鲜明的红发。
然而,就在擦肩的剎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烙印般无比熟悉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精准地荡开了菲那恩的感知涟漪。
是太宰治的味道。
非常淡,不是刻意的标记,更像是……曾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后留下的、如同背景音般的存在。
菲那恩的尖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血红的眼眸终于朝那个红发男人的方向瞥去,带着一丝纯粹的不带情绪的确认。
他看到了对方的背影,宽厚,沉稳,正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他甚至没兴趣去看清对方完整的侧脸。
“……织田,清理报告放我桌上就行。”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知道了。” 红发男人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波澜。
织田……?菲那恩的脑海裏闪过这个称呼,仅此而已。
确认了那丝属于太宰的气息来源——一个底层行动人员?或许是去汇报工作,或许是別的什麽接触——他心中的疑惑并未加深,反而像随手拂开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个身上沾染了太宰气味的普通人类成员,在这庞大的组织裏,再正常不过了。
菲那恩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个名叫“织田”的红发男人。
与此同时,横滨某个信号被层层加密的地下安全屋。
费奥多尔戴着他不合季的白色绒毛帽子,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刚刚从一部造型古朴的加密通讯器上移开。
屏幕上最后一丝幽蓝的光线熄灭,映在他深紫色的、如同古老冰川裂隙般的眼眸深处。
他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姿态却如同端坐于审判者的席位,面前唯一的物品是一杯水。
“大人,佐藤已被港口Mafia捕获,落入太宰治之手,他……” 阴影中,一个声音恭敬地汇报着。
费奥多尔抬起手,用指尖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下压动作,如同按下无形的琴键。
汇报声戛然而止。
他的唇角缓缓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无妨。”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如同寒夜教堂的钟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却只让阴影中的属下感到更深的寒意,“佐藤君……他完美地完成了他的使命——将那份小小的问候,自然地、不经意地带到了我们那位特殊客人的身边。”
费奥多尔并未端起水杯,只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佐藤健一,也不是那些无聊的走私网络。” 费奥多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咏嘆的专注,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幽光,“港口Mafia的‘吸血鬼’,一个多麽……美妙的种族。”
他的视线转向安全屋內唯一的光源——一块竖起的屏幕上,旁边放了一把手柄沾着些许灰的银色匕首,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爆炸废墟裏翻出来的一样。
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一段模糊、带着雪花噪点的监控录像。
画面来自菲那恩苏醒的那个拍卖场,这段监控明明已经被港口Mafia第一时间处理掉了,但老鼠……随处可在。
在混乱的镜头裏,一个粉色长发的纤细身影在子弹的火光中一闪而过,血红的眼眸冰冷地扫过镜头,带着非人的漠然与力量。
费奥多尔凝视着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脸庞,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终于,带着一种品鉴稀世珍宝般的、缓慢而清晰的语调,念出了那个名字:
“菲……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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