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格格不入,吵闹又乏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死亡……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是清爽而充满活力的最终归宿。每一次沉入水底,感觉着意识远离,反而能获得片刻的寧静呢。”
菲那恩静静地听着,他无法完全理解太宰治话语裏所有的哲学思辨和虚无主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字裏行间透出的、几乎将人溺毙的巨大空洞和孤独。
他看着太宰治被河水浸透的、苍白的侧脸,忽然伸出手,用自己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同样冰凉的脸颊。
这个动作让太宰治微微一怔,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可是,”菲那恩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如果你不在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的词汇贫乏,描述得磕磕绊绊,但那份心意却毫无阴霾地传递了过来。
“你活着,我会觉得……这裏,”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比较舒服。如果你不在了,我会觉得这裏,会……不舒服。”
“所以,”菲那恩总结道,语气理所当然,“对我来说,你好好地这裏,就是意义。”
黄昏最后的光线落在他沾着水珠的睫毛上,映在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赤瞳裏,仿佛点燃了两簇温暖的火苗。
太宰治彻底怔住了。
菲那恩的逻辑简单而直白,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他空洞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看着菲那恩,看着那双眼睛裏倒映出的、自己狼狈又茫然的影子。
“……真是……败给你了。”他的声音从湿漉漉的额发下传来,声音轻不可闻,“这种话……居然被一个连‘意义’是什麽都不懂的吸血鬼说出来了……”
菲那恩歪了歪头,继续说道,试图理解:“你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无趣,所以才加入港口Mafia的吗?因为这裏……比较‘有趣’?”他想起了□□的混乱、血腥和无处不在的争斗。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我加入这裏,是因为这裏足够‘真实’。”
“真实?”
“嗯。”太宰治的目光重新投向虚空,“至少这裏的暴力是赤裸的,欲望是直白的,死亡是司空见惯的……比起外面那个用无数谎言编织起来的、虚伪的‘正常’世界,这裏的黑暗反而更纯粹,更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裏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自嘲:“而且……在这裏,无论做什麽,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杀人,或者救人,背叛,或者忠诚……都不过是‘组织’的需要,不需要自己去思考所谓的‘意义’,只需要服从,或者利用规则就好了……某种程度上,很轻松,不是吗?”
他并非为了正义或野心,而是因为这裏的混沌与虚无,恰好与他內心的荒芜相匹配。
菲那恩努力消化着这些话。
他依然不能完全明白,但他捕捉到了关键词——“不需要思考意义”、“很轻松”。
他似懂非懂地看着太宰治,忽然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也觉得轻松吗?”
太宰治被问得愣了一下。
现在?
会笨拙地担心他、此刻正用那双清澈又固执的血眸盯着他的……麻烦精。
他看着菲那恩被河水打湿的、黏在脸颊上的粉色头发,看着对方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带着担忧和困惑的眼神。
许久,太宰治才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嘴角扯起一个极其疲惫又复杂的弧度:
“啊……好像变得稍微……有点重了呢。”
这句话的含义模糊不清。
是负担变重了?还是其他什麽东西变得有了分量?
菲那恩不太懂其中的深意,但他能感觉到,太宰治周身那种浓烈的、求死的意念似乎悄然褪去了一些,虽然空洞和迷茫依旧存在。
河畔的风吹过,带着凉意。
“走吧。”太宰治转过身,将依旧滴着水的沉重大衣裹紧,声音恢复了些往常的懒散,“再待下去,要感冒了。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殉情未遂反受其苦吗?”
菲那恩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背影,虽然不太明白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但还是安静地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河堤上拉得很长。
或许太宰治依旧没有找到活着的“意义”。
但至少在这一刻,有人告诉他,他的存在本身,对另一个人而言,就是全部的意义。
这似乎……也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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