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淡去,最终消失无踪,只剩下那片惯常的沉静。他走到桌边,指尖划过光滑冰冷的桌面,然后提起桌上那只温着的银质执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水。
水是温的,恰到好处的入口温度。
他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擎苍阁。
八个仆役?恐怕有六个都是谢玄的眼睛。这澄音馆,就是一个打造得无比精美的牢笼。谢玄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用最周到的方式,行最严密的监视。
他将杯中微凉的水缓缓倾倒在窗台盆栽的泥土裏,看着水跡迅速渗入,消失不见。
既入牢笼,便需步步为营。谢玄在观察他,他何尝不是在观察谢玄,观察这座王府,观察这大晟朝堂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这盘棋,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
擎苍阁的书房內,烛火通明。
谢玄并未在处理公务,他只是负手立于巨大的窗前,望着澄音馆的方向。那裏灯火零星,在偌大的王府中,并不起眼。
高盛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王爷,靖安王已安顿在澄音馆。”
“他有何反应?”谢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高盛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靖安王殿下……很是平静。对府內陈设、安排,未有半分异议,还让奴才代他感谢王爷厚爱。”
“平静?”谢玄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过于平静了。”高盛谨慎地补充道,“奴才按王爷吩咐,安排了八个人过去,明暗皆有。”
谢玄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高盛会意,悄声退下。
过于平静。
谢玄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一个备受屈辱、身处敌营的质子,表现出惶恐、不安、甚至是愤怒,都在情理之中。唯独这“平静”,最是反常。
要麽,是他心性坚韧远超常人,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要麽,就是他伪装得极好,所图甚大。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容澈,绝非易与之辈。
他想起宴席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温润,却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其下的波澜。
北燕送来的,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礼物,而是一个棘手的谜题。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案上摊开的,是北燕的疆域图以及近期边境的军报。
容澈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然会引起涟漪。他需要借此,看清朝中哪些人会趁机动作,看清北燕后续的打算,也看清……这个容澈,真正的价值与威胁。
他并不急于揭开谜底。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这只北燕的“雀鸟”慢慢玩。
猎手,总是善于等待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双沉静的眼眸,偶尔会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异样感。
谢玄蹙了蹙眉,将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军报上。
夜色,愈发深沉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