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看这群工科生天天当牛做马的,实验室的故事还真是劲爆。才停电几分钟,莫东冬已经开始出汗了,他抓抓脑袋,老实说道:“你师妹可能会觉得你这人不行,贺白帆……应该不能吧你和他谈恋爱本来就冒着风险,现在出了这种意外,你给师妹作证是你善良,不作证是为了自保,这有啥卑鄙的”莫东冬顿了一下,“况且,咱们说难听点,谁知道你师妹到底跟那个王瀚干嘛了她都喝成那样了,这谁敢随便作证啊。”
宿舍实在太热,莫东冬翻了个身,翘起二郎腿:“兴许小贺真是家裏有事儿呢你和他该联系联系,別瞎想了。”
莫东冬说完,却迟迟没等来卢也的回应。
“卢也”莫东冬以为卢也睡着了。
“嗯,谢了,”卢也轻声说,“我想一想。”
窗外暴雨愈发猛烈,卢也缩在床上,觉得这狂风骤雨非常像台风来临,他前几天刚听贺白帆讲过在新加坡交换时遇到台风的情形。贺白帆给他看电脑裏储存的照片,湿漉漉的街道,被风折断的小树,空无一人的食阁,还有蹲在街头玩水的马来小孩。
卢也和贺白帆聊天的时候,总是贺白帆说得多,卢也听得多。贺白帆的生活太丰富、太精彩了,像童话故事裏没有尽头的斑斓画卷,相比之下,卢也的生活只是一张表格,碳素笔填满一行一行,都是他无聊人生的清晰规划。
卢也不知道贺白帆究竟喜欢他什麽,认真想了,却还是想不通。所以被贺白帆知道他没有帮师妹作证的时候,他忽然非常非常慌张,好像做了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或是脸上的面具被敲碎一角。卢也心裏明白,他根本没有贺白帆想象得那麽好。他其实是个自私的人,譬如他根本不喜欢和硕士生讨论实验,也没耐心帮他们看论文,但他又很虚伪,他知道他应该怎样扮演一个被大家喜欢的博士师兄,所以尽管心裏不耐烦,但那些事他还是做了,于是大家果真非常喜欢他、信赖他。
大概正因如此,刘佳佳才会找他作证。
那现在呢,贺白帆一走了之,是因为对他失望了吗贺白帆透过碎掉的面具一角看见他的脸——其实有那麽一些面目可憎,是不是
这些想法,卢也没法对莫东冬说。就算说了,莫东冬可能也没难以理解。
卢也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停电之后校园网也停了,他只好打开流量,尽管他知道此时此刻并不会收到贺白帆的微信消息。
下午贺白帆说有事回家,卢也只回了一个字:哦。
这之后,贺白帆没找过他,他也不找贺白帆。
但他还是点开了贺白帆的聊天框,他并不打算说什麽,也不知道能说什麽。只是,看着贺白帆的聊天框,好像就距离贺白帆更近一些。
贺白帆家在汉口,不知道汉口有没有下这麽大的雨。
手机只剩14%电量,现在又没法充电。所以卢也只能盯着聊天框看一小会儿,然后就得放下手机。旧手机掉电快,14%电量未必能撑到明天早上。
紫光一闪,轰隆——
雷暴仍在继续。
然而,就在那闪光的一瞬,卢也忽地瞪大眼睛——他看见屏幕上“贺白帆”三个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转瞬之间,又变回“贺白帆”。
短短一剎那,快得像幻觉。
也可能就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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