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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夜话(第2页/共2页)

让他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路面上被霜覆盖的、昨夜野兔留下的新鲜足迹。

    他心里揣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头。

    昨晚,李兰香在他怀里算的那笔账,他比谁都清楚。

    昨天“起地基”,工钱发出去了八块五,酒肉、白面、柴火,又折进去小十块。

    他兜里那二百二十多块钱,看似是“巨款”,可一旦“房票”上的砖瓦水泥一拉回来,立刻就是“底朝天”。

    而盖房真正的大头——“大工”(瓦匠、木匠)的工钱、管饭的“硬菜”、房梁门窗的木料、地基用的沙石……这些,都还没着落。

    “钱。”

    徐军在寒风中吐出一口白气。

    一切,最终都归结到了“钱”上。

    赵大山以为卡住“大工”就能让他束手无策,那是笑话。【匠】精通的他,自己就是“大工”。

    但赵大山的真正杀招,是拖。

    他只要拖到“上大冻”,任凭你徐军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在今年把房盖起来!

    “所以,我必须抢。”

    他握紧了背上那把桦木弓的弓身。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挣到足够的钱,把所有的料都备齐,把“人”(帮工)都请足,赶在封冻前,把这房给“立”起来!

    黑瞎子山,就是他唯一的“钱袋子”。

    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当天色彻底大亮,镇上的大喇叭开始播放《在希望的田野上》时,徐军才踏上了永安镇那条尘土飞扬的主街。

    镇上已经有了“烟火气”。

    国营饭店的伙计正打着哈欠,“哗啦”一下卸下门板,热腾腾的包子香气混着煤烟味飘了出来。

    几个穿着“四个兜”的人,骑着“永久”牌自行车,“叮铃铃”地按着铃铛,急匆匆地赶去上班。

    徐军没有半分停留,径直穿过主街,拐进了最东头那条“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铁匠巷。

    “砰!当!砰!当!”

    那股子浓烈的、热铁和煤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到的时候,那个光着膀子、满身黑灰的老师傅正抡着大锤,砸着一块烧红的铁犁铧,火星四溅。

    “老师傅。”

    徐军喊了一声。

    老师傅停下手,用铁钳夹起那块通红的铁器,插进旁边的水槽里。

    “滋啦——”

    一股刺鼻的白烟猛地升腾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转过身,那双被火光映得通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徐军一番,瓮声瓮气地问:“三天。到了?”

    “到了。”徐军点头。

    老师傅没废话,转身走进那间黑乎乎的里屋,不一会儿,提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袱。

    “哗啦啦……”

    包袱打开,十二支泛着幽幽青黑色寒光的簇新箭头,滚落在了铁砧上。

    徐军,只看了一眼,眼神就是一亮!

    这手艺,地道!

    他要的是两种箭头:六支“柳叶箭”,六支“三棱箭”。

    那“柳叶箭”,宽面、薄刃、带血槽,是用来对付狍子、麂子这种皮薄肉嫩的猎物,追求的是最大的切割伤害和放血速度。

    那“三棱箭”,更是歹毒!通体呈三棱锥形,带着倒刺,专门用来破甲(比如野猪的厚皮)和碎骨!

    老师傅显然是下了功夫,每一支箭头的重量都几乎一致,棱线笔直,倒刺锋利,箭头尾部用来插箭杆的“铤”也打得规规矩矩。

    “好钢。”

    徐军拿起一支三棱箭,用指甲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是道轨上的钢。”

    老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匠人的自得,“结实,耐操。你那十块钱定金,没白花。”

    “老师傅,多少钱?”

    “按说好的,好钢,一块钱一支。”老师傅伸出一个沾满黑灰的手指,“十二支,十二块。你给了十块定金,再给两块就行。”

    在80年代,一支好钢箭头一块钱,这绝对是“天价”,但徐军知道,这钱花得值。

    他干脆地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了过去。

    “小子。”

    老师傅收了钱,却没立刻让他走,“看你也是个懂行的。这箭头,是‘杀器’,沾了血,就邪性了。少……对着人使。”

    “我明白。”

    徐军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十二支“杀器”用布包好,揣进了最贴身的内兜里。

    徐军没有回屯子。

    他出了镇,在镇口的供销社,又咬牙买了一小袋盐巴(盖房的人情往来,盐是硬通货),这才背着弓,绕过了屯子的视线,从北坡,再次一头扎进了黑瞎子山。<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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