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辰日月,我谢家是其中几何?”
“这……”
“若说这君主是日月,那做臣子的自然是环绕的星与云。可斗转星移,改朝换代不过须臾,谢家要做的,是那片天。”
谢韞看着若有所思的儿子,他拍了拍谢同的肩膀,“王玚当然不是最好的替死鬼,可他身份在,这京中又无人能替他做主,谢常两家都不会愿意折自家的人。”
“要稳坐世家的交椅,心得狠吶。”再见王逾时,或许会被他提刀来砍吧。但假若他儿子真的出事了,王逾要来索命,他谢韞也敢一命还一命。
“愚子受教。”
“为父对你,所望甚高。”谢韞曾经也很喜欢一人,连同那人为他诞下的长子也喜爱。可那个女人竟然敢以死相逼,就为了救下那个奸夫,谢韞恨极,让母亲把她送至尼姑庵,此生不复相见。
“是。”
谢同想小时候,自己娘亲不让吃的糖人还是兄长悄悄带给他的。只是兄长自泗州城回来后,便变了一个人,不再上进,终日消沉,到底是为什麽?为什麽疏远自己?
不过没关系,他们是这世上血浓于水的兄弟,这是到哪裏都不会改变的。
朝堂商议让王玚去赈灾救济一事没多久便传到了王府。
许明霁在盥洗室洗漱,王玚走到灯下,火舌很快就把信纸燎了个干净,他垂眸望着烛台静坐了许久,逐渐困倦。
“五乙,明天把阿明送回竹院。”
南江一事,若王玚以伤为由避之不去,亦能在朝中周旋许久。可是一想到朝中胡乱派遣去顶替他的饭桶酒壶,怕是南江一带死伤的百姓会更多。
王玚会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可是此行绝非游山玩水,不能带上阿明。
夏天的过去无知无觉,秋风渐起,又逢密密细雨,夜裏的凉意又多几分。
王玚揉了揉膝盖,伤还是落下了病根。
许明霁从盥洗室一出门,风夹着雨丝迎面而来,他发现降温了,想起王玚没有根治好的膝盖,找到了春怡。
“小公子有何事?可是公子有吩咐?”
“不是,我见秋风起,想替公子寻个护膝。”
春怡有些犹豫,公子不喜,此前哪怕宜妃娘娘亲自劝,公子也不愿戴护膝。
可这些时日公子对许明霁的偏爱大家有目共睹,春怡对许明霁的怨愤也早就淡了许多。若许明霁能让公子更爱护己身,便再好不过了。
她拿出了自己亲手缝制的护膝,叮嘱许明霁不可强来,惹公子不快。
许明霁掌着灯笼推开房门,映得满室华光。
“还好公子没睡,今晚有些寒凉,用个护膝好些。”
“我从不用此物。”王玚避开了许明霁的动作,他刚蹲下想替自己戴上护膝。
“此膝已废。”
许明霁把护膝重新放回前襟,丝绸裹了棉花,虽柔软但刚贴上肌肤还是有些凉的,他先暖着。
“公子乏了,但阿明还要扰公子一会。”许明霁有些生气,气王玚自轻。
王玚好似下一秒就要睡着,没怎麽反抗,由着许明霁把他拉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
“我曾学过一种舞,要两个人一起跳。”许明霁牵起王玚的手,搂住王玚的腰,“我往后退一步,公子就要往我走一步。”
“胡闹……”王玚把头倚靠在许明霁肩上,露出常年不见太阳的后颈,白皙而纤长。
许明霁右腿后撤,静静的等待回应,很真切。
王玚耳根子软,终究还是迈步陪着许明霁胡闹,有些踉跄,但被稳稳接住。
“公子退一步,我就向公子走一步。”一步又一步,他们的影子在罗帐上交叠,看起来亲密无间。
“不仅是跳舞,我还想和你一起骑马,一起游山玩水,一起看月落日升,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
王玚很安静,不回应也不抬头。
“你不能放任自己的膝盖越来越坏,我要你陪我很久的。”
许明霁感觉怀裏的人有些颤抖,连忙捧起王玚的脸。
两人恰好都看到对方眼裏的自己,一时凝住视线。许明霁想自己的心脏也太不争气了,跳得这麽雀跃。
“……许先生。”王玚先避开了许明霁的目光,他现在心裏堵得慌。
“叫我阿明不好吗?”明白眼前人是什麽都记得的王玚,许明霁笑着把人带到床边坐下,“现在可以帮你带护膝了吗?”
王玚默许了。
许明霁撩起裤腿后,看见了露出久不见人的伤痛,他抚上左膝,掌心一阵凉意。
王玚缩瑟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麽触碰过自己,他想躲,他心裏好堵,好闷。
长好的伤疤也狰狞,腿上还有好些旧伤痕,肌肉还有些萎缩。
“別看了。”王玚挡住自己的眼睛,“別看了,太丑,没人看过。”
“不丑,我只觉得好疼。”许明霁轻轻地系上护膝,起身弯腰,拉开王玚的手,抚上泛红的眼角。他追问。
“画卷上那个谁也没见过?他不关心你。”
王玚意识到许明霁要说些什麽,想说话,张嘴却泄出了一声呜咽。
“別喜欢他了,换个人喜欢吧。”许明霁凑近,微微发颤的唇近在咫尺,他最终只是吻了王玚湿润的眼角,吻得那麽珍重。
“我喜欢你。”
直白而滚烫的字字句句,砸在王玚心裏,无处宣泄的情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怦怦,怦怦,相拥的人听到了同频的心跳。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砖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明霁的呼吸拂过王玚的脸颊,王玚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将这个人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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