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再懦弱了。”
“那些欠了我们的,娘亲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统统讨回来!”
“第一个……”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面容姣好、眼神却有些闪烁的丫鬟身上。
那是黄元燊婚前就收用的通房丫头,秋雯。仗着有几分姿色和黄元燊偶尔的垂青,平日里没少在林玉娇面前搬弄是非,暗中给她使绊子。敏儿这次生病,起初只是风寒,就是这秋雯,故意在夜里撤了孩子房里的炭火,又拖延着不去请大夫,才生生拖成了不治之症!
前世的她,直到死前,才从一个老仆口中偶然得知真相,却已无力回天。
现在……
桂澜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杀意。
夜,更深了。
灵堂里的线香燃尽,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桂澜依旧跪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外面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她才慢慢起身,因为久跪,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旁边的丫鬟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秋雯。”她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那绿衣丫鬟一愣,连忙上前,福了一礼:“大少奶奶有何吩咐?”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恭敬。
桂澜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小姐生前,是你近身伺候的。”
秋雯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自镇定:“是……奴婢伺候小姐,一向尽心尽力。”
“是吗?”桂澜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让秋雯无端地打了个寒颤,“小姐夜里踢被子,你为何撤了炭火?小姐咳嗽不止,你为何拖延两个时辰才去回禀?”
秋雯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大少奶奶明鉴!奴婢没有!是、是小姐自己踢了被子,炭火也是按份例……奴婢、奴婢当时是想去请大夫的,是、是二太太那边说夜深了,不许惊动……”
她慌乱之下,竟想把责任推到林玉娇身上。
桂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蝼蚁。
“掌嘴。”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灵堂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秋雯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桂澜。
“没听见吗?”桂澜的目光扫向旁边那两个粗使婆子,“要我亲自动手?”
那两个婆子一个激灵,再不敢迟疑,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秋雯,其中一个抡起巴掌,就朝着秋雯娇嫩的脸颊扇去。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秋雯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她尖叫起来:“你敢打我!大少爷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桂澜眼神一厉:“继续打!打到她学会规矩为止!”
“啪!啪!啪!”
婆子再不敢留情,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狠狠地扇下去。秋雯起初还哭喊咒骂,很快就变成了哀嚎求饶,脸颊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灵堂里的其他下人,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大少奶奶,那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竟比老爷发怒时还要骇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黄元燊带着怒意的呵斥:“怎么回事?灵堂重地,谁在这里喧哗?!”
话音未落,一身酒气的黄元燊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林玉娇紧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一进门,看到眼前的景象,黄元燊也愣住了。
只见秋雯被两个婆子按着,脸肿得像猪头,涕泪横流,模样凄惨无比。而他那向来温顺懦弱的正妻陈桂澜,正站在灵前,面色冰冷,眼神如刀。
“陈桂澜!你这是做什么?!”黄元燊反应过来,顿时火冒三丈。秋雯虽是个通房,但颇得他欢心,平日里连林玉娇都要给她几分薄面,现在居然被当众打成这样!
桂澜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个她曾经寄托了所有少女情怀,最终却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他穿着时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面容英俊,此刻却因酒气和怒气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的心,一片平静,甚至想笑。
“夫君回来了。”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黄元燊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更是恼怒:“我问你话呢!为什么打秋雯?她犯了什么错,你要在敏儿的灵前动用私刑?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规矩?”桂澜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她抬手指着那口小棺材,“我的女儿,黄家的嫡长女,尸骨未寒,一个贱婢,在灵前言语无状,冲撞亡灵。我身为嫡母,执行家法,清理门户,这就是规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还是说,在夫君眼里,一个通房丫鬟,比黄家嫡女的尊严,比我这个正妻的脸面,还要重要?!”
黄元燊被她问得一窒,脸上青红交错。他当然不能说秋雯比女儿重要,那传出去,他黄家大少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玉娇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柔声道:“姐姐,纵然秋雯有错,小惩大诫也就罢了,何苦打成这样?敏儿刚去,灵前见血,总归是不吉利……”
“不吉利?”桂澜猛地看向她,目光锐利如箭,“林姨娘倒是提醒我了。秋雯伺候小姐不力,致使小姐夭折,此乃失职大罪!按家规,杖毙亦不为过!如今我只是掌嘴,已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格外开恩!”
“杖毙”两个字,像两块寒冰,砸得所有人心里一哆嗦。
秋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挣脱开婆子,爬到黄元燊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喊:“大少爷救命!大少爷救命啊!奴婢没有……是二太太她……”
“住口!”林玉娇脸色大变,厉声喝止。
黄元燊眉头紧锁,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秋雯,又看看灵前那个仿佛脱胎换骨、气势逼人的妻子,心中烦躁更甚。他不想为了个丫鬟在灵前闹得不可开交,尤其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够了!”他烦躁地一挥手,“秋雯伺候不力,拖下去,关进柴房!等……等敏儿的事过了再发落!”
这显然是想息事宁人,暂时保住秋雯。
桂澜心中冷笑。果然,和前世一样,薄情寡义,自私透顶。
但是,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
“夫君,”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恐怕等不了。”
黄元燊不耐地看向她:“你又想怎样?”
桂澜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秋雯那张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脸上。
“此婢,心术不正,背主忘恩。今日能怠慢小姐,来日就能祸乱家宅。”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般的意味,“留着她,才是真正的不祥。”
她微微抬起下巴,对着那两个还在发愣的粗使婆子,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命令:
“拖出去。”
“杖毙。”
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劈得整个灵堂死一般寂静。
连黄元燊和林玉娇,都彻底惊呆了。
杖毙?
她竟然真的敢下这样的命令?
“陈桂澜!你疯了!”黄元燊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咆哮,“谁给你的权力动用死刑?!”
桂澜却看也不看他,只盯着那两个婆子,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那两个婆子浑身一颤,竟不敢与她对视。也不知是被她此刻的气势所慑,还是潜意识里觉得这黄家大宅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竟真的拖起已经吓傻了的、连哭喊都发不出的秋雯,就往外走。
“反了!反了!”黄元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桂澜,“你给我等着!我看你今天敢!”
林玉娇也尖声道:“快拦住她们!无法无天了!”
然而,灵堂内外,其他的下人,却都像被钉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动。
只有秋雯被拖行时,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她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喘息。
桂澜转过身,重新面向女儿的棺椁,背对着身后所有的混乱、惊怒与不敢置信。
她缓缓地,闭上眼。
耳边,似乎传来沉闷的杖击声,还有那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惨嚎。
很快,一切归于沉寂。
一个婆子脚步踉跄地回来,脸色惨白,噗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大少奶奶……秋雯……断、断气了……”
灵堂里,落针可闻。
只有火盆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着,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桂澜缓缓睁开眼。
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寒潭之下,开始悄然燃烧的、复仇的烈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懦弱可欺的陈桂澜,已经随着女儿敏儿,一同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黄家的天,该变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她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黄元燊和惊疑不定的林玉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清理干净。”
“别脏了小姐轮回的路。”<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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