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药了。
猜测他应该没有多生气,沈南自乖乖地伸出烫伤的那只手,举在他的面前。
傅驰亦依旧一言不发,但手上帮他抹药的动作还是像以前那样轻柔,将白色的药膏涂在伤处后,他下巴朝门口扬了扬,没什麽语气地对沈南自说:
“出去,今天不要碰水。”
一听他要赶自己走,沈南自就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想在这待着,你不喜欢咖啡,我以后就不弄了。”
沉默了好一会,傅驰亦抬眼看向他,冷冷道:“如果我说,我看到你的手,心情不好会影响到工作,你还要在这裏留着吗?”
沈南自没注意前后说了什麽,就抓住了一个“心情不好”,他觉得这事情很好解决,于是咬了咬嘴唇说:“你心情不好,可以罚我。”
“不是怕疼吗?”
书房的窗户开着,徐徐小风从外面吹过,拂起了沈南自额前的碎发,可他却感觉自己脸烫得厉害。
“既然害怕,那就不要乱说话,什麽时候罚,什麽时候放过,从来都不是听你的。”见他这副模样,傅驰亦淡淡道:“而且,你怕疼,为什麽要向我讨罚?”
沈南自认真思考了一下,对他说:“犯了错,你打我,我就受着。”
这句话落地,空气直接凝滞了,安静的这几秒,傅驰亦在深刻地反思自己。
到底是做了什麽样的行为,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依赖心理。平常还没有那麽明显,可一旦生了病,沈南自的种种表现都能体现出一个问题。
他没有安全感。
这麽想着,他缓缓启唇:“是谁告诉你,只要受了罚,就能得到原谅?”
这下轮到沈南自愣住了,如果这样的方式也不能让对方心情变好,那他就没有別的办法了,于是将视线向上移,两只眼睛既失落又无措地看着他。
“再说。”傅驰亦问:“我心情不好,你做错了什麽?”
“你说是因为看到我......”
“那是我自己控制不好情绪。”他扫了沈南自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你唯一的错,就是在弄伤自己后尝试对我隐瞒。”
因为说受罚也没用,沈南自不知道该怎麽办,只是问:“怎麽做才能让你不生气?”
“我没什麽好生气的。”傅驰亦淡然道:“弄伤的是你,疼的也是你,与我没什麽关系,上次罚你跪,是我没控制好度,以后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
明明说的都是实话,但沈南自却听得难受,想了想,他偏头说:“你不是说我对你撒谎了吗......”
傅驰亦没回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麽跟面前的小孩解释,只觉得再怎麽说,也终究是徒劳。
看他不说话,沈南自上前一步:“如果是的话......”
“沈南自。”傅驰亦拧眉问:“你今天存心找打是不是?”
对于这样的问题,沈南自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只好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双手背后,眼睑低垂。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驰亦总觉得,生病时候的沈南自尤其的乖巧,像是说什麽都不会拒绝一样。
但他不想与他在这种说不清的事情上多费口舌,也知道小孩弄伤自己不是故意的,没必要揪着不放,于是便压下气,揉了揉眉心,给了他一个台阶:“这裏没有工具。”
“今天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现在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
本以为这话说完,沈南自就会知趣地出去,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任何转身的动作,反而迟疑地开了口:“有的......”
然后,他就当着傅驰亦的面,走到其中一个书柜前,打开,拿出了一本书,接着放到了对方面前的桌子上。
傅驰亦看了一眼,书裏面夹着的,正是之前同事送的树脂短教鞭。
全体通黑,软树脂干,牛皮手柄,总共大概四十厘米长,自从收到手,他就没用过,因为不需要,因为用不到,再说了,这种东西,到哪裏带着也很麻烦。
后来,他干脆就找了一本不常看的书,将这根教鞭夹在了裏面,没想到再拿出来的时候,竟然是在这种情景下。
沈南自把书放在他桌上的时候,手都是抖着的,但又看他差到极致的脸色,还是忍住了反悔的心,他问:“这个可以吗?”
平常小孩犯了错,傅驰亦最多就是吓吓他,从来没想过真的要把他怎麽样,顶多让他疼几下,当场认个错就算结束,可现在对方把这种东西交到自己手裏,还问出这种问题......
重新看向书中夹着的东西,傅驰亦拿起在手中顺时针缓慢地旋转,来回摩挲了几圈,确定没有刺,折曲几下试了试软硬度后,他看向沈南自,没有说话。
不用猜也知道他没挨过这玩意,见他明明瑟缩得不行却依旧站在原地,傅驰亦问:“哭了怎麽算?我停还是不停?”
沈南自盯着他手裏的东西,咽了咽口水,巨大的压迫还是让他往后退了一步。
傅驰亦见状,直接攥住他的手往自己身边一拉,缓缓问:
“现在跑是不是有点晚了?”
感受到他的小手在自己手掌中不停地颤抖,傅驰亦问:“害怕了?”
沈南自也不是非要给自己找苦吃,只是这书房空旷又整洁,一眼望去,确实什麽可用的都没有,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刚刚翻书的时候看到的这个教鞭。
自己送上来的东西,哭着也要留住面,他摇了摇头,回应了上面的问题:“不用管我,哭了过一会就好了,只要你別生气......”
“想要我不生气,你今天就要做好屁股肿掉的准备。”傅驰亦面不改色地放着狠话。
即使没挨过,沈南自也大概猜到,这种长条状的东西,下手就是一条印子,受力面积小,自然比手掌疼得多。
他知道傅驰亦从昨天晚上起就一直心情不好,估计到现在气都没有消,于是也没回嘴,讷讷地点了点头,眼睛却红了些。
傅驰亦就这麽看着他,两人视线一触碰,沈南自就将目光往別处移,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说出反悔的话。
见他一句话也不愿意说,傅驰亦在心裏嘆了口气,三秒后,他将东西重新夹进书中,向小孩的方向推去。
“放回去吧。”
无奈的口吻,沈南自听的出来。
他下意识地听从他说的话,伸手想要去拿回,可当偏头看到傅驰亦依旧蹙着眉的那一刻,他还是将书推了回去,顺便,打开了夹着东西的那一面。
“你还在生气。”沈南自说。
他是用烫伤的那只手推的书,傅驰亦再次看到那细嫩皮肤上的那一小块伤疤时,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烦躁,见说了这麽多,对方的重点还在他的身上,他便直接将心裏的那口气嘆了出来。
听他嘆气,沈南自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好,于是既畏惧又试探地喊:“傅……”
“好。”傅驰亦不再多说废话,他起了身,用实际动作打断了他说的话,将椅子推进桌子后,他将沈南自拽到自己面前,按压在桌子上的同时,惜字如金地说:
“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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