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大黄，你这……”
“快放下！”贺语宙那语气好像他拿的是炸弹，“一会儿猫妈就回来了。”
万子星往车站四处搜寻，“没有啊，你看没有猫妈，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贺语宙，我陪你买衣服，你也该陪我了，等价交换。”
“陪你养猫？酒店养不了。”
“没事，我带回家。”万子星双手抱着它，“姐姐以前养过一只，病死了，我们难受好久。”
“这只早晚也得死。”
万子星白他一眼，“你会说话吗？”
贺语宙瞥着他怀裏的小东西，冷哼了一声，年纪不大倒很会狐媚惑主，窝在万子星怀裏舔爪子，笑话他似的。
公交车来了两人也没坐，贺语宙打了辆车，万子星果断拎着服装袋、抱着猫跳上去。一路上，万子星哄着猫，贺语宙则一言不发如丧考妣。
“你不喜欢小动物？”
贺语宙凶巴巴地说：“不喜欢！”
“我本来还想让你当它爸爸的，算了。”万子星把幼猫举高高。
“当爸爸行。”贺语宙的脸晴了一分钟，男生的爱好就是当便宜爸爸，骂脏话说谁都是儿子，“那你是它妈？”
“我当然也是爸爸。”万子星摸着柔顺的毛皮，“给它起个什麽名字好呢，三花猫？”
贺语宙抱着肩膀，冷眼看幼猫欺在万子星怀裏的娇憨情态，“叫小三，我看它像。”
万子星用看外星人的眼光凝视他，无语地端平了嘴角。
贺语宙邀功似地说：“多好，我大黄，你小白，它小三！”
一听这家就不聪明，还心眼不好的样子。
司机的目光射线般穿透过来，亟待切割现象探知本质，看是怎样一个瓜。待看清小三是只奶猫，酣然大笑，讲起了自家养猫的故事。
车到目的地，大黄拱着小白，小白叼着小三下车，动物的士卷着尾气云开走了。
万子星心忖要带小猫去宠物医院检查，但今夜太晚了，只能先把猫咪带回自己家，他跟贺语宙说：“你把我东西拿下来，我今天不住了。”
“啊？”贺语宙明白过来，对小三发自內心地痛恨，“我今天过生日，你让我独守空房！”
万子星觉得有点不对，还没来得及反驳，贺语宙就来夺猫，“把它扔了！”
“不行，你別小心眼！”万子星躲开他的魔爪，“这是你闺女。”
“老子特麽连蜜月都没过，你就有小三了！”他说完，两人发疯似地笑，笑得天上的弯月都一摇一晃地将坠未坠。小猫不明就裏，只是瑟缩着瞧。
贺语宙跟他走去森森鲜果的一路上都蕴着气，乜斜切了小三好几眼，到万子星窗户下终于想出个招儿，“小三跟我，你等我几天换房子。”
“还是跟我吧，频繁换地方猫容易应激。”万子星抬头，“你要换房子？”
“当时以为出国包了半年，后来两个月两个月地续，这个月底到期。”贺语宙两手托着小三的两条前腿，与懵懂小猫对瞪，正宫的庄严和小三的妖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宫处于发怒边缘，小三却打了个哈欠，舌头卷过唇边，娇媚不自知，风情万种。
这勾栏样式、以柔克刚，真够贺语宙学好久，成天狮子震天吼怎麽笼络得住男人？
“你想搬哪裏？”
“还这附近，本来想换个酒店，不过改成能带宠物的民宿也可以。”
万子星认真审视他，“你真想养？你看起来并不喜欢。”
“是，我不喜欢。”贺语宙平淡地接道。
“那你別麻烦了，养猫有很多注意事项。”万子星要抱回来，但贺语宙不肯给，“想见你的小三就来我家。”
万子星笑岔气了。
贺语宙的原则就是，绝不能让小三篡位夺权，万子星这麽喜欢猫，回头再以“猫在家”的借口不过来，他正宫的脸面地位何在？！
“可你上学的时候，就只有它孤身一猫了。”
“那我孤身一人在家时你咋那麽放心！”贺语宙怒道，“说话让人来气！”
万子星趁巷子裏没人，仰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刚想说点腻歪话，头顶的窗户打开，沈媛双手支颐笑说：“回来啦？诶──”
她声音一扬又一顿，两人心裏划过无数道闪电，把安寧的夜刮得大亮。
做坏事被高光打中，两人猛地分开，鬼鬼祟祟地各自偏头。
不会被发现吧？她听见什麽？
万子星喉头一动，颤巍巍地抬头叫了句“舅妈”，底气不足，透出十分的心虚，连简单的称呼都带着惴惴的喘。
沈媛还在怔愣中，目光在他们脸上轮流刷过，仿佛洞悉了一切，而她知道之后会如何是万子星难以想象的。沈媛半晌无言，然后才缓声道：“是小猫呀。”
万子星別扭地应了一声，而贺语宙托起来给她看。
沈媛说：“上来吧。”
三人间气氛胶着，直觉上沈媛一定察觉了什麽，任尴尬的沉默漫延而做旁观者，没有点破的意思。
她抱着小猫仔细看了看，喃喃自语：“纾宝之前捡的是貍花猫，性子野，经常跑出去约会，还带別的猫回来吃罐罐。”
万子星和贺语宙都不敢抬头，贺语宙已经对号入座把自己代入到蹭吃猫罐头的角色裏了，喉咙发痒，他咽下一大杯水。
“只要猫儿开心，我是都可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沈媛慈爱地看向万子星，温和地问，“你想过吗，子星？”
她又转向贺语宙说：“小贺，我们家子星不懂分寸我说他！你得懂。两人以后別这麽晚回来，高中生学习是最要紧的，不要虚度年华，也不要──”
“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沈媛平素温润而泽，很好讲话，但看到眼前这幕也不再柔声细语。
常威不知道发生什麽，过来招呼说：“小贺来了啊，太晚別走了。”
沈媛却坚定地回绝了提议，“总让两个男孩挤小屋不方便，依我看小贺还是回去吧，老公，你开车送他。”
虽然常威不明白小贺在这住这麽多次，为什麽独独这次不方便，但他还是遵从老婆的指示，提上车钥匙，让贺语宙跟他下楼。贺语宙回头看了眼万子星，万子星朝他笑笑，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贺语宙怀着忐忑跟沈媛告了声“再见”，沈媛并没有看他，也没回答。
他们完全确定，沈媛看见了那个吻，也听到了他们说话。
等到楼下归于平静，沈媛突然喝了口水，冷声问：“你刚才做什麽？”
“我……我们在一起了。”万子星缓缓抬起眼，坚定不移地与她对视。
沈媛连拍桌子，指着楼下人远去的方向，“小贺是男生！他，他也同意？”沈媛得到一个虽死不悔的表情，她甩了两下头，试图把糟心事甩出她的生活领域，“子星你……你成同性恋，怎麽让舅舅舅妈做人？我们亏待你了吗？我们教错了吗？你妈问起来，我们怎麽交代？”
她情绪激动，声腔颤抖，但还压着声音说话，甚至刚才在丈夫前也没表露出来。
“你才多大，根本就不懂！你跟小贺……天啊……你们那麽亲密以后是要后悔的！你难道不娶妻生子，他难道也不结婚吗？”
“你们还，还一点不避人，这让街坊邻居看见怎麽办？张老师，同学们，知道了怎麽看你？”沈媛愤慨地背过身，“你真是太胡来了！”
“舅妈，开始我们确实是普通朋友，可后来……感情超越想象，想一直在一起。我们商量了，大学考同一个城市，以后以彼此为家。希望您允许。”
沈媛头痛欲裂，堪比曹操犯头风病那麽严重，这件倒反天罡的事要把她整垮了，“你刚成年，人情世故懂得皮毛而已，你怎麽敢定大学以后的事？人是会变的，七十二变！变得你自己都不认识！小贺不会选择女生吗，你不会吗？进入社会你就不这麽想了！”
万子星被她焦虑的情绪感染，也没信心地说：“我知道，变化可能超出预料，但我不想为不确定的未来抛弃现在。我需要他。”
沈媛听他说完，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万子星，眼神陌生得难以理解。三花猫在桌子上翻身打滚，纵然憨态可掬，也没人理会。
沈媛带着哭腔问：“是不是小贺有钱，带你见识了许多，你很心动？”
“不是的，”万子星流下一行泪，冷静地说，“我们……我第一次意识到，是我离家出走那晚他去找我，那时我们正在冷战，但他接到舅妈的电话还是去了。我们在海河边聊了许久，我才知道他跟我一样，也经歷过这些。”
“子星，舅妈知道你长大不容易，需要知己倾诉，但那不一定是爱情。”沈媛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那件事后我拿他当好朋友，但后来我越界了，我喜欢……和他触碰。我们分开过一段，我试着当正常人，但是越抑制我反而越想他。”万子星带着“求您谅解”的神色，等待沈媛的宣判。
“我的老天啊……所以女朋友不存在，一直都是小贺这个男朋友！”沈媛不断摇头，遽而红着眼问，“你跟他做……做过，那种事吗？”
“没有。”万子星断然说。
唯有这句对她来说还算没出格。但沈媛还是呼吸急促，瘫在了椅子上，“如果我让你俩分手？”
万子星露出哀痛的神色，“舅妈，求求你，我不想分手。或许我们树立一个目标，掉到目标线以下，我们不校外联络。”
“舅妈，给我个机会，我不想没有他。”
沈媛觉得他在故弄玄虚，“你没有他的时候也好好过来了。”
万子星眼眶潮红，星瞳裏浮絮沉淀，随时会抛出天河，“可是跟他在一起我是最开心的，从来没有，这麽开心过。”
“过日子有什麽不开心的？”她说完，嘴唇蠕动，目光看着別处。
日子当然不是和谁过都一样，自然分开不开心，沈媛回想自己相亲时遇到的牛鬼蛇神就明白。人与人之间有气场的融合、磁场的适应，话要投机、心要灵犀，找到同频共振的人其实不容易。
沈媛咽下泪水，抚平面上的愁虑，开始平复自己，“这件事我应该告诉你妈和舅舅。”
“舅妈，我想以后再说。”
“我担不起这个责任，万一你出了什麽事……”
“我保证不会！”万子星抢着说，“我们会乖乖的，不在外面那样，私下裏也保持距离，只求你允许我们在一起。”
沈媛仰头呼吸，无意发现的这件事把她打击得高血压心脏病偏头痛，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说道：“以你这次的考试排名为基准，区排名退后50，你们立即分手。你和他都不准在对方家留宿，晚上6点前回家。子星，你千万不能跟他有身体上的……关系，你能做到吗？”
“我能！我能。”万子星点头承诺。
“违反任何一条，我必须告诉舅舅和你妈。”
“好，谢谢舅妈。”
“子星，你妈也许遇到难过的坎儿了，你不能让她操心。”沈媛一手抚着额角，还在消化这件事。
万子星认罪态度良好，“我知道。但是舅妈，我喜欢谁，本身并没有错。”
“你但凡喜欢的是女生，舅妈都支持，对吗？但你……”沈媛又一轮嘆气，“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万子星颇难开口，“……姐姐。”
“什麽？纾宝？”沈媛的心脏病高血压又发作了，“她也替你们瞒着？这孩子主意越来越正了！”
“舅妈，我求姐姐的，您別怪她。”
楼道裏传出开关门的声音，沈媛最后警告：“你们俩……”
“我保证！我听您的。”万子星终于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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