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芸今天穿了件宽松的乳白色羊绒连衣裙，外面套着价值不菲的貂皮大衣，栗色卷发松散地挽起，尽管孕肚明显，但气场不减。

    阿弃接过凌芸随身的手提包，为两人拉开后座车门，手掌细心地护在车门顶框。

    车子平稳地驶向位于海市核心区域、以顶尖妇产科技术和奢华私密服务著称的嘉佑私立医院。

    VIP通道早已准备就绪，没有任何等待，身着合体制服、笑容得体的护士长亲自引领他们前往专属检查区。空气裏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香氛混合的味道，环境安静得近乎肃穆，偶有穿着考究的孕妇在家人的陪伴下轻声走过。

    负责凌芸的是国內顶尖的产科专家李主任，一位五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的女医生，她显然与凌芸相熟，笑着打招呼：“凌总，林小姐，又到时间了。最近感觉怎麽样？小家伙还听话吗？”

    凌芸在护士的搀扶下躺上检查床，语气随意：“老样子，腰酸，晚上睡不好，踢得厉害。”

    李主任一边熟练地操作着B超仪器，一边温和地回应：“孕晚期都这样，辛苦啦。我们来看看宝宝今天乖不乖。”

    冰凉的耦合剂涂上隆起的腹部，凌芸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林渡站在检查床旁，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团模糊跳动的黑白影像上。

    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声。

    李主任盯着屏幕，鼠标光标在图像上移动测量，语气轻松：“宝宝发育得非常好，头围、腹围、股骨长都在标准范围內，甚至偏大一点点呢，看来营养吸收得很好。羊水量正常，胎位……嗯，还是头位，很好，很适合顺产。”

    她移动探头，在一个位置停下，笑着指给两人看：“看，这是小家伙的小脚丫，又在蹬呢。”

    屏幕上，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脚掌轮廓一闪而过。

    凌芸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肚子。

    林渡的视线也定格在那小小的脚丫影像上，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搭在检查床栏杆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胎心也很强劲，”李主任切换模式，一阵急促有力的“咚咚”声在安静的检查室裏响起，像奔跑的小马驹，“听听，多有力。”

    那心跳声充满生命力，敲打在耳膜上。

    林渡微微侧头，听着那声音，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总体来看，情况非常稳定。”李主任结束检查，抽出纸巾递给凌芸擦拭腹部，“凌总，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注意休息，适当走动，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凌芸在林渡的搀扶下坐起身，整理好衣物，却没有立刻下床，她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李主任，那双总是带着强势的眸子裏，难得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犹疑。

    “李主任，顺产……是不是很痛苦？”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够准确，又补充道，“我听说，宫缩的疼痛级別很高。以我的情况，如果选择剖腹产，是不是更……可控一些？”

    李主任对这样的问题司空见惯，她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凌总，分娩疼痛确实是女性要经歷的一大挑战，说完全不痛是假的。但我们现在有很多方法可以缓解，比如无痛分娩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可以有效减轻大部分宫缩痛。”

    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至于顺产和剖腹产的选择，我们一般遵循一个原则：能顺则顺。顺产对产妇身体的恢复和宝宝的健康都更有好处。剖腹产是解决难产、挽救母婴生命的重要手段，但它毕竟是一项手术，有相应的风险和更长的恢复期。从您目前的检查结果看，胎位、骨盆条件都非常好，没有必须剖腹产的医学指征。我个人是鼓励您尝试顺产的。”

    凌芸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目光下垂，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没有立刻回应。

    李主任见状，又放缓语气安慰道：“当然，最终选择哪种分娩方式，是您的权利。我们会在充分告知利弊的基础上，尊重您的意愿。您还有时间可以考虑，也可以和家裏人再商量商量。”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沉默的林渡。

    凌芸这才抬起眼，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犹豫从未存在过：“我知道了，谢谢李主任。我会考虑的。”

    “好的，不用有太大压力。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李主任笑着点点头。

    离开检查室，在护士的引领下去往休息室稍作休息，等待阿弃去取一些李主任开的营养补充剂。

    休息室布置得如同豪华酒店的套房，温暖安静。凌芸靠在舒适的沙发上，轻轻舒了口气，孕晚期的检查总是耗神，刚才那个问题似乎也消耗了她一些心力。

    林渡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凌芸接过，抿了一口，水温正好，她抬起眼，看着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花园景色的林渡，忽然开口：“刚才看到脚丫的时候，你在想什麽？”她没等林渡回答，又仿佛自言自语般地低声接了一句，“……顺产……听起来确实有点可怕。”

    林渡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没想什麽。”她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才补充道，“……医学在发展，有无痛。”

    “没想什麽？”凌芸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但这次没有继续纠结那个问题，顺着自己的思绪说道，“无痛……希望真的有效。”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想到我凌芸也有怕的时候。”

    林渡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身，看向凌芸，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你会没事的。”

    凌芸看着她，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柔软的微光，以及那句近乎承诺的“你会没事的”，心中的那点烦躁和隐约的不安忽然就散了些。

    她放下水杯，朝林渡伸出手。

    林渡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凌芸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引到自己隆起的腹部：“感觉到吗？她在动。林渡，这是你的血脉，是你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联结。”

    掌心下，隔着柔软的羊绒布料，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鱼儿游过般的胎动。

    林渡的手僵住了，仿佛被那生命的律动烫到，她想抽回手，却被凌芸紧紧按住。

    “记住这种感觉，林渡。”凌芸看着她，“无论你记得什麽，不记得什麽，无论过去如何，未来怎样，她都是存在的证明。”

    迎着她的目光，掌心下的跳动一阵强过一阵，林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沉寂的墨色。

    “嗯。”她极轻地应了一声。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阿弃的声音传来：“凌总，东西都取好了。”

    他顿了顿，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另外，刚接到老宅那边的通知。先生和夫人已经回国，今晚抵达。他们希望您和林小姐晚上八点，能去‘星澜’号上一起聚聚，周霆远先生和他的父母也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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