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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哆嗦的柳三帖本能地扑上去,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像利剑一样划破了废墟上的死寂。
“生了!生了!”
柳三帖捧着那个浑身紫红的肉团,老泪纵横。
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神授接生符”,那是她供了半辈子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还在大口喘气的母子,突然狠狠地把那符纸撕了个粉碎,扬手扔进了风里。
去他娘的神符!神符救不了横位,但这双手救了!
云知夏接过孩子,倒提着拍了一巴掌,听着那响亮的哭声,才将满是血污的婴儿高高举起。
夕阳正好从断墙缺口处照进来,在她和孩子身上。
“看清楚了。”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血性,“他能活,不是神赐的,是人救的!”
人群死寂了片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雷鸣般的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废墟。
“药门!药门!”
入夜,风声紧了。
营帐外的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云知夏正闭目养神,墨四十七突然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到了帐帘前。
“地底在震。”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冷的冻土,脸色难看至极:“很远,大概百里之外。这种震动频率……和主子您那天引动地脉的声音很像,但很乱,像是有人在硬砸。”
正在摆弄陶片的冰语童脸色一白,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陶片,传出的回音扭曲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他们在模仿。”少年涩声开口,“用死人的骨灰拌上致幻的‘曼陀罗’,烧成灰填进地脉的孔窍里。这是……这是在造假的‘石髓’共鸣。”
云知夏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看来宫里那帮人坐不住了。”她冷笑一声,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挑了挑灯芯,“他们怕真正的药门立起来,所以急着造一个听话的‘药母’出来,好继续愚弄百姓。”
她随手扯过一张草纸,咬破指尖,飞快地画了一幅弯弯曲曲的线条图。
那是“伪脉”的走向。
“裴九针。”
正在外面熬药的裴九针听到召唤,瘸着腿跑了进来。
“带十个脚程快的兄弟,顺着这张图去找。”云知夏将那张带着血腥气的图纸拍在他怀里,“找到源头,不管那是神坛还是庙宇,给我把那地方烧成灰。”
裴九针手一抖,却立刻攥紧了图纸:“是!烧成灰!”
看着裴九针带人消失在夜色里,云知夏披衣走出帐篷,站在那块新挂的门匾下。
星空低垂,寒意透骨。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掌心的胎记,那里烫得惊人。
那个伪造的共鸣虽然拙劣,但足以明对方阵营里也有高人——或者是,也有从“那边”过来的人。
忽然,远处树林的阴影里,似有一道黑影晃动了一下。
那影子退得极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就在转身的瞬间,袖口处一闪而逝的金线反光还是被云知夏捕捉到了。
那是一截只有半寸长的龙纹刺绣。
大胤规矩森严,能用这种金线绣龙纹的,除了皇帝,就只有东宫的那位太子爷。
“想造神?”
云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根银簪,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那就看看,是你们编出来的谎言硬,还是我这双千手同诊的活人硬。”
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新挂的门匾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在回应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
天边,云层厚重得像铅块一样压了下来,空气里的湿气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变天了。这场暴风雪,恐怕比想象中来得更早,也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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