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中的高大青年。如同一个被封印的死神,鲜血从被水浸透的拘束衣下渗出来,与地上的水渍混合在一起。被血液和水黏在一起的碎发垂在眼前,经过一晚上水刑的折磨,石息在灯光下缓缓抬起视线。
然而即便是这样,石息的视线也令此刻坐在审讯室外的男人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我到底养了一头怎样的恶犬。”
隔着防爆玻璃,说话的男人坐在黑暗中,因为审讯室的灯光只能照亮对面房间的一小部分,石息只能看到男人交叠在膝头的双手和随着说话而轻微活动的嘴巴。
而与此相对,完全坐在灯光下的石息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发白的嘴唇轻轻张开。
“太……”
因为石息声音太低,男人没有听清他在说什麽。
“你哥哥已经向我自首。”黑影中的男人平静地说,像观察家畜一样观察石息的反应。令他满意的是,石息仿佛握紧了禁锢在拘束衣中的双拳,因为更大片的鲜血正从血肉模糊的双手关节处渗出。
“太……了。”石息似乎在重复刚刚说过的话。
“好消息是,移植手术正在准备中,你梦寐以求的人即将复活。”
这次男人几乎听到了石息关节和肌肉在拘束衣下紧绷的声响,也终于听清了石息的话。
“——太慢了。”
就在同一栋建筑裏,两个男人正带着耳机听着一段又一段通话录音。根据石一上缴的ID,调取两个ID上的所有通话记录,将这些通话录音挨个听一遍以免石一坦白的內容裏有弄虚作假的成分。这一听就是大半个晚上,两个监听员一宿没睡,但这些通话中尽是些发生在父母与儿子之间的日常对话,剩余一小部分是石一与星星那些不着边际的聊天。
监听真的是一项及其无聊的工作,因为反反复复就这几个人,就这麽几个话题。所幸随着日期逐渐接近现在,剩余的通话不多了。
听着通话开头尖锐的笑声,监听员麻木地在这条记录后备注:与星星的通话。
但是接下来出现的声音,令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两个监听员不约而同地支起了脑袋。
他们听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不,准确的是,一个过分熟悉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坐直了身体,捂着耳机又往后听了一会儿,脸上越来越难看,十分钟后,他们意识到不能继续听下去了。
要出大事。
“我继续听,你快去找人!!!!!”
【第一颗定时炸弹】
蜂巢市第九层,上午9点15分。
一阵急促的降落声音,飞行器直接降落在市政大楼前,这裏本是用来停车落客的地方,突然出现这麽个会飞的大家伙,四周刚刚上班的公务员们忍不住驻足围观。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不等飞行器挺稳就急着出来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脚踩空从飞行器裏滚出来,摔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上。
这个人是他们的市长。
一小群人拨开人群冲进来,将狼狈的市长扶起,站起来的过程中市长头顶的假发悄然滑落,露出光禿禿的头顶。人群中响起低声的议论和笑声,而市长尚未意识到自己正在发光的头顶。
“到底怎麽回事??????”
市长面前的几个人没有笑,他们是市长的团队,为首的是市长的竞选顾问,他们笑不出来。他们站在一条船,而这艘船大概、马上就要沉了。
“……有人……放了炸弹……”竞选顾问试图描述现在的状况。
“那就派拆弹员去啊?”
白发苍苍的顾问凄凉地看着市长。
“第一颗炸弹……已经爆炸了……”
“炸了哪裏?”市长焦躁又困惑地问,“这个城市隔三差五爆炸不是众所周知习以为常的事情吗?为什麽我会突然收到监察办公室和证交会的停职调查通知???”
顾问从一旁的下属手中接过平板电脑,递到市长眼前。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弹……这是……在互联网上炸了啊。”
十五分钟前,一份匿名的资料毫无征兆地泄露向境內外各大论坛和门户,其中以文件、音频、图像等各种形式的证据,指控蜂巢市歷届市长的竞选资金中包含了大量黑色资产。一部分来自蜂巢市警察系统与勾结的法人经境外主体洗白后的贿款,而更大部分则是直接来自白色指令的直接资金。
人们现在才知道,原来蜂巢市几乎每一位激进派市长的当选,一方面受了警察系统的支持,毕竟支持增加安全和警务费用支出的鹰派市长可是警察的衣食父母;而真正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表面天天嚷着打击白色指令犯罪的激进派,背后居然还向白色指令收取“保护费”。
举世哗然。
而这似乎只是开始,与资料一同流向网络的,还有一份简短的“预告”。
【第二颗炸弹将在九点三十分引爆,目标是所有与白色指令有过勾当的官员和企业。
“你们”所有人都在名单上,“你”还有30分钟时间和“他”谈判。】
如果说第一颗炸弹直接摧毁了蜂巢市的市政府和警察系统,掀翻了这个臭水沟的井盖,这第二颗炸弹则将炸出藏在深处的食腐动物们。
这下苍蝇老鼠吸血虫们乱作一团。
“注销所有账户和有往来的公司主体,撇清和市长的关系,风险资产做好切割和转移。”审讯室外,男人坐在黑暗中冰冷地安排工作。
时间不会因为人的迷惘而停止,钟表指针朝着九点三十分坚定地移动。手裏的ID不断提示有新的电话拨入,男人不再理会这些电话,在封闭的房间中陷入沉思。自诩全知全视的男人,觉得自己仿佛走入了迷雾之中,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伸手却无法触及。
比起像其他同类一样手忙脚乱地为即将到来的大麻烦做准备,他更感兴趣的是预告中提到的“谈判”。
——谈什麽?预告中的“他”是谁?预告又是谁发出的?
男人暴露在灯光中的手相互缓慢地摩挲拇指。
——这是一场有诉求的合谋。
叩门声打断了坐在暗处男人的思绪,令他有些不悦。随后清道夫走进来,手中拿着ID和耳机。
“您可能需要听一下这个录音。”
黑影接过耳机戴在右耳上,旁边清道夫开始播放ID裏的录音。一阵令人不适的笑声出现在耳机裏,所幸黑影对这笑声无动于衷。
【“嘻嘻嘻……”】
就在录音响起的时刻,距离蜂巢市数公裏之外,卫星城一处老旧民居,送餐员手裏拎着包装好的早餐,敲了敲面前的房门。结果房门并未上锁,在敲击下竟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馊臭味夹杂着医用酒精和血液的腥臭扑面而来,剩饭、空药瓶、输液剩下的医疗废品、带血的包扎带在房间尽头堆成一座小山。
“……有人吗?”
无人回应。
就在送餐员打算离开的时候,沉寂的垃圾山突然松动了一下,各种东西叮叮当当地滑落,把送餐员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只苍白干瘦的手,从这片腐臭的垃圾下钻出,五指张开,仿佛要伸向天花板。
“嘻嘻……当然……我还在呢。”
审讯室外,黑影沉默地听着这段一个月前的对话。
【“这麽晚了小石一居然主动联系我……你在哪裏呀?”】这是星星黏腻阴冷的声音。
然而,这通由石一ID拨出的电话,出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哥哥在我床上,现在睡着了。不如换我来和你聊聊?”】
黑影相互摩挲的拇指停了下来。
“计划直到现在才开始……也太慢了。”玻璃对面的审讯室,传来与电话裏相同的说话声。
黑影缓缓抬头。
被血染红的白色拘束衣裏,石息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刻的圣像,沐浴着天顶的灯光。眉弓骨投下的阴影中,黑色的双目看着玻璃外的“饲主”,视线却带着獠牙。
——这是一场合谋。
“时间对你我来说都很紧急,我们可以开始谈判了吗,老板?”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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