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任何紧迫感。
这个幽灵,仿佛受着魔鬼的指引,放弃了求生的本能,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找到,然后抹杀另一个“自己”。
两个大脑、两个灵魂,争夺唯一的躯壳。
石一握着手术刀,在走廊裏摇摇晃晃地前行,搜找每一扇可以打开的门,搜找那个印象中沉睡着大脑的房间。
终于,有一扇可以打开的门。
打开门的瞬间,狂风如巨浪般涌入研究所,毫无防备的石一居然被风推倒在地。愣了一下,石一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门外,一条弧形的空中走廊,一直延伸向200米外的医院,医院裏的灯光此时竟显得这样祥和,仿佛在呼唤着绝望的逃生者。
造化弄人,他曾苦苦寻觅却不得的出口,居然在这时出现在眼前。
石一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向空中走廊,狂风横扫过地面,石一单薄的身影在风中被肆意推搡,连站立都困难,东倒西歪地向着远处的光芒行走。
背后是地狱,而前方是人间,只要走完这条长长的连廊,他就可以回到正常的人生中……
石一停下了脚步。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哪裏还有正常的人生。
他的诞生,只是一场谋杀。
饲养在桑叶上的家蚕,以为自己承了养育的恩情,吐丝为自己编织洁白的蚕蛹,在裏面做着化茧飞翔的梦。结果却被人类连茧带蛹抛入滚烫的热汤中剥茧缫丝,至死才终于明白,真正的被需要的,只是它的外壳。
创造他的人,并不爱他,他只是一个实验品;
养育他的人,也不爱他,他只是一个需要成熟的容器;
就连保护他温暖他的人,也不爱他,他只是另一个人的投影。
当石息赶到时,惊异地发现石一就站在空中走廊上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听到了石息的动静,石一转向这边。
“为什麽不走呢?”石息微笑,“难道是在等我吗?哥哥。”
石一望着石息,眼中无光,亦无回应。这时,石息注意到了石一手裏的刀,无声一笑,毫无惧意地向自己的哥哥走去。
这时,石一无言地抬起手,用刀尖指向自己的脖子。
石息顿时停下了脚步。
啊,果然这才是石息的命门。
“……其实仔细想想,我曾经找到了自己‘活着的目标’。”
石一终于说话了,只是话语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石息勉强靠着唇形才能理解这些话语。
“我真正的愿望,其实有三个:体面地活着、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找到爱我的人。我一度以为……这些愿望都已经实现了。我一度以为,我已经贏了我们的赌约,我已经成为了一个‘人’。”
石一的碎发在被狂风肆意撕扯,抽得脸颊生疼,视线被遮挡得断断续续。
“可是……原来你真正想要的是……让我变成‘另一个人’。石息……你太狡猾了……”
太狡猾了,这是一个“石一”无法获胜的赌局。
“石息……你向我微笑的时候、拥抱我的时候、注视我的时候,你眼中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他?”
石一的身体,在风中招架不住般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被这狂风卷走。只有悲伤的眼睛,含着即将溢出的泪水,直勾勾地望着石息。
石一的问题,令石息一时无法回答。
最终,石息又露出那熟悉的、柔和的、令人眷恋的微笑。
“抱歉,哥哥,我错了。我不会继续这个实验了,我不想失去你,也不应该以你的生命为代价复活他。或许不久的未来,人类的大脑可以完全借助机械人体再度苏醒,那麽在那之前,就让他继续沉睡吧。”
石息伸出双手,向石一张开怀抱。
“请原谅我,哥哥。如果你无法原谅我,即便你用这把刀杀了我也没关系。但是不要用伤害自己来惩罚我……
我爱你,哥哥。”
石一手裏的刀,缓缓放下,最后无声地落在地上。石息正想上前,却听见石一微弱地声音,在风中响起。
“我突然明白了……你知道吗,石息——”
眼泪沿着石一的脸颊滚落,滑过微微扬起的嘴角,湿润了绝望的微笑。
“你只有在欺骗的我时候,才会对我温柔。”
石息愣住了。
就在这时。
石一翻身越过空中走廊的护栏,背对着绚烂的夜空,张开双臂。
“见证【我们】的死亡吧。”
石一向后倒去,宛如一只展开翅膀的飞鸟,有一瞬间,仿佛要就此飞走。
下一秒钟,身体被沉重的引力捕获,从高空凄凉地坠落。
蜂巢市璀璨的灯火,川流不息的车灯,闪动的霓虹,交织成光的海洋。
坠落的人影,吞没在这片金色的光之海中。
------------《壳》上半部 完 ---------------
Free talk:
壳的上半部终于结束了,故事也已经进行了大半。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等待和支持,其实最初想写这个故事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想写个狗血故事,对內卷的社会嬉笑怒骂一番解解压。所以上半部的饲养儿童篇、变人篇、城市献祭篇都主要是对蜂巢市的讽刺,谢谢大家对这些不着边际的支线也给予了极大的包容和耐心!(土下座
下半部基本就没有支线大篇章了,会围绕剩余的主线展开,篇幅也会短一些,过完年之后开始更新。(emmm话说大过年更新这麽沉重的一章真的好吗……
PS. 工作上负责的春节项目需要在除夕开奖,大年初一下线,结果初一正好是我的生日,本该倒计时生日+新年的时候,我tm却要抱着电脑看线上有没有bug(老板:別抱怨了,不让你在公司加班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 =
总之,祝大家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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