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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另一个父亲
石息第一次穿上西装，是十五岁。
本该是天真热情的年纪，却穿着裁剪朴素的黑色西装，裏面是干净的白衬衫与黑色领带。沉闷的黑西装如同枷锁，将少年禁锢其中。
少年站在房间门口，垂着双手，右手中攥着一只白色的桔梗花。
短暂的彩色世界，又变回黑白。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些成年男女也身着黑色为主的衣服，安静地从房间裏进出，路过门口的时候，便忍不住多看这个漂亮的男孩子一眼。
这个漂亮的、奇怪的少年。
站在门口，远远地注视着房间中心，却始终不敢走进去。
少年眼中满是悲伤，脸上却是无所适从的表情。
他教会他微笑，却没来得及告诉他如何哭泣。
最终，白色的桔梗花，不起眼地躺在摆满花束的灵堂中。
黑色的西装，将陪伴少年的余生。
石一双手握着啤酒瓶，额头抵着瓶口垂着头，双目无神地望着桌面，一个人喃喃自语，时而苦恼地用额头一下一下触碰啤酒瓶口。
“My friend，你这样真的很影响我的食欲。”王派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毫无说服力地埋怨，“你弟弟不是找回来了吗？怎麽你还是这副苦瓜脸？”
听到王派克提起石息，石一表情比原先更痛苦，脑门直接磕在桌面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得，怎麽越说你还越来劲了。”王派克见石一这样子，不忍再挖苦他，“你弟弟又怎麽了？”
石一终于吭声了，支起脑袋瞪圆了眼睛。
“你怎麽知道跟我弟弟有关？”
王派克揽着石一的肩膀，掰着指头给石一盘算：“Bro，你说咱俩认识之后，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你哪次没有跟我叨叨你弟弟？第一次……咳，第一次跳过……”
石一警觉：“怎麽就跳过了？你那次骗我六十万还没还完呢！”
“还钱嘛，细水长流来日方长……咳，总之，说说看你又遇到了什麽家庭烦恼，这天底下就没有我王派克断不清的家务事。”
“我好像爱上了我弟弟。”
王派克刚喝下去的啤酒从嘴角溢出，沿着垮掉的下巴瀑布般流淌，王派克觉得那是自己咳出的血。
看到王派克这样的反应，石一得到印证般抱住脑袋。
“……我是个禽兽。”
“谦虚了，朋友，你比禽兽还禽兽。”王派克努力将自己断掉的常识找回来，“你是不是把亲情和爱情搞混了？”
抱住脑袋的石一问：“……你会对亲人有反应吗？”
王派克黑着脸扶额。
“老实说，我不知道你是‘homo’和你是‘incest’哪个事实更令我震惊。……他是你亲弟弟吧？！你怎麽会对自己亲弟弟有这种想法？”
这个问题问住了石一。
他到底什麽时候开始对石息产生这种感情的？他又为什麽会对石息产生爱意？
是因为石息吻了他吗？
不，仔细想来，那个吻只是迫使石一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感情。
早在那之前……
“有时候我觉得……我只是在回应他的索求。”石一抬起头，望着窗外喃喃，“他看着我的时候，好像在看着喜欢的人，如果扮演那个角色是他所希望的……我就很想满足他。”
石一转头，对上王派克的视线，眼中满是期望。
“你觉得石息他有没有可能也喜欢我？”
王派克皱眉：“我觉得你疯了。”
说这句话，王派克是认真的。如果说之前他还抱有一丝希望，石一可能只是误解了对弟弟的感情，那麽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认——
这个人的确爱上了自己的弟弟。
“也是。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幻想，故意曲解石息的眼神。我他妈的是个人渣。”
石一眼中的期望被失望与自责淹没，这幅模样令王派克觉得又气又有点心疼。
“行吧，你自我认知这麽准确，我都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谴责你。现在你打算怎麽办？你弟弟知道这事吗？”
“他还不知道……应该。我打算等他康复后，就搬出去住。”
“算你还有点理智。”王派克终于端起酒杯，用酒精平复自己方才受到的惊吓。
石一没有告诉王派克，他搬出去的另一个理由：
他感觉到恐惧。
早上的梦，过于真实。
“你说，爱一个人，与恐惧这个人，会同时存在吗？”石一突然问。
“你害怕你弟弟？”
“呃……不是。”石一撒了谎。
“正常来说，不会。”王派克回答得干脆，“如果你真正恐惧一个人，是不会爱他的。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它是你的‘神明’。”
王派克面色严肃。
“你知道神明哪点好吗？那就是：它压根不存在。別让任何‘人’成为你的神明。”
“为什麽？”
石一这时候看起来真的像个小孩子，眼中满是单纯，王派克不由伸手揉揉石一的脑袋。
“不要让任何人支配你。你只属于你自己。”
石一愣住。
说来可笑，他的身体赌给了石息，生命支付给了星星，只剩下外壳之下简陋的灵魂。
但至少，灵魂要只属于他自己。
这样想着，石一终于露出微笑。
“谢谢你，没有讨厌我。”
王派克看着眼前的笑脸，不得不承认，当石一放下苦大仇深的表情，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甭客气，sweet heart，但是——”王派克夸张地跟石一拉开距离，自作多情地护住自己的胸口，“你可不要转而爱上我，王哥哥我要为了我的大波美女们守身如玉。”
“滚！！！”
等到两人从烤串店出来，外面夜色已深，告別之际，石一突然说。
“我决定了。”
石一双手习惯性地揣在口袋裏，只不过不再佝偻着肩膀，仿佛放下了重担，仰头望着高处的霓虹。
“我要告诉石息，我喜欢他。”
王派克稍稍惊讶：“哪怕他会因此厌恶你？”
“嗯。”石一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坦然地点头，“我会搬出去，但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对他坦诚……就像我希望他能对我坦诚一样。”
蜂巢市灯火中，石一茶色的眼睛坚定地看着王派克。如此神奇，这个有时候像孩子一样懵懵懂懂的人，有时候又有着超出年龄的坚强。
王派克也释然一笑。
“可喜可贺，你最近说话开始闪烁智慧的光辉了。”不等石一发作，王派克接着说，“我支持你，无论你如何选择，只要是你真心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这是今天晚上石一第二次感谢王派克。
“所以六十万剩下的能不还了吗？”
“不能。”斩钉截铁。
“铁公鸡。”王派克朝石一比了个中指，然后懒洋洋地转身离去，朝石一摆摆手，“如果你们兄弟俩没绝交，下次吃饭带上你弟弟吧，我很想知道把你迷住的弟弟是长得多麽祸国殃民。”
王派克走后，石一突然想起来，自己有把上次从石息房间发现的照片拍下来。就随手分享给了王派克。
【怎麽样？我弟弟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
照片刚发出去，一辆自动驾驶轿车在石一身边停下。映着石一面孔的车窗摇下来，露出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好巧啊，小老鼠。”
王派克迈着混血儿令人羡慕的大长腿在仲春夜的街道上散步，与周围或是三两成群或是行色匆匆的人不同，他是行走在这座钢铁丛林中的牛仔，随心所欲，洒脱不羁。
他也曾如他人一样，在执念和欲望中挣扎沉沦，直到与死亡擦肩而过。
吸du过量之后醒来的那个清晨，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沿着插在手臂的透明导管流进透析机。他的身体和精神，仅仅二十岁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到了报废的边缘。
那一刻，贫穷、孤独、犯罪、甚至他带领的那帮小弟，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放声大哭。
然后，血透室隔壁床铺上，传来虚弱的、关切的询问。
【……你还好吗？】
回忆到这裏，王派克口袋裏的ID连续震动了两下，掏出来一看，是石一的消息。
先看到的是文字留言，王派克不由笑了一下：这个弟控。
点开照片大图，王派克顿时浑身一震。
震惊他的，并不是照片裏的黑发男孩。王派克根本不认识这个男孩，这再次说明，他认识石一的地方，一定不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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