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西区的“野种”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东区的“家畜”们则直接爆发出哄笑和嘘声。西区与东区交界的地方,王派克右手拖着腮帮,左手用叉子敲着餐具边缘,点评道:“当主播哪是件容易的事情哟……”
说着,王派克点开自己ID上打赏界面,撸起袖子准备充钱刷礼物:“来,让我也当一回榜一……”
然后就被石一警戒地按住右手:“等等,先把六十万还我。”
“亲爱的,那我就没钱刷礼物了。”
“所以你果然是打算拿骗我的钱借花献佛!!!”石一揪住王派克的领子。
“钱能再赚,机不可失啊!”
“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头给撅了!”
眼见食堂一片嘈杂,男孩首领不得已又摸出手枪,朝着天花板连着开了五枪,食堂才渐渐安静下来。
“炸弹不是我们放的!”男孩首领面向着飘满弹幕的ID辩解着,全然忘记了面向讲台前的镜头,“装炸弹的书包是我们偷的,我们看见扔在一旁没人管,就拿走了,打开一看才知道裏面是炸弹!老子也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好吗?!”
远处,还被石一揪着领子的王派克听到男孩的这番辩解,终于露出放心的表情。而直播间的观众,也陆陆续续开始散去,毕竟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
男孩看着直播间观众数量暴跌,急得满头大汗:“喂,別走,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王派克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又是要整哪出?
“我号召——”男孩深吸一口气,“全世界的未成年人联合起来,推翻成年人的压迫!
未成年人,要求平权!“
食堂再度哄闹起来。王派克站起来就要往男孩首领那边走:“胡闹!”
另一边,小天使笑倒在礼拜堂的长椅上,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手指移向回车键,打算终止这场闹剧。
“这个世界,只是以保护我们为借口,限制我们的自由,将我们丢给所谓的”监护人“,剥夺我们选择人生的权利!”
已经放在回车键上的手,没有按下去。
王派克也停下了脚步。
于是简陋的演讲台上,男孩首领继续大声呼号。
“这个世界上,做什麽都要考试,唯独做父母不需要!酒鬼、赌鬼、瘾君子、无业游民,只要张开腿,就能把我们生下来,就突然有了左右我们人生的权利!
他们连自己的人生都是一团糟,有什麽资格指导我们的人生!”
“‘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你们总这麽说!”男孩用枪指指自己,双眼通红,“看看我们!被父母当成垃圾遗弃,当成换取社会优待的摇钱树送到这裏!
而这裏,只把我们当成未来的韭菜!没有人在乎我们是否有自己的梦想,没有人在乎我想选择什麽人生!成长、教育、就业……一切都是流水线,我们只是被当成家禽、当成牲畜批量饲养!”
不知何时,食堂陷入了沉默,不管是“野种”还是“家畜”,静悄悄地看着那小小的讲台。
直播间的观众,以接近指数的速度静悄悄地暴涨。
“就算有父母的孩子,又能怎麽样?你父母不是为了要‘你’才生下你,他们只是为了要一个孩子才生下你!他们爱你,不是因为他们欣赏你的灵魂,仅仅是因为你流着他们的血!
他们不在乎你原本的样子,他们只希望你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人生而平等!从出生的那一刻,我们就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们要求平权!
我们需要的,是建议,
不是控制!”
男孩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地扶住讲台,脸颊因充血而红扑扑的,眼睛裏闪着光。
28岁的石一,坐在台下,远远地望着这个年仅十五岁的男孩。他又想到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堂课,没想到时隔五年,以这样的形式,在这裏结束。只不过这次,站在演讲台上的,不是一个对“平等”二字无关痛痒的女老师,而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
但至少,幼稚总比麻木强,不是吗。
也就在这时,直播间终于崩溃了,2364万观众同时显示信号中断。
全场哗然。
男孩首领的屏幕上,雪白的网页上只剩下一串黑色字体:
【408 error: Request timeout】
“操,怎麽回事?!”宇无措地点击着刷新键,这次,连408错误也没有了,系统完全宕机,只剩下永远没有尽头的加载提示,“断网了?”
旁边的小弟疑惑地拿出自己的ID:“没呀,我ID网络连接没一点毛病,你要不用我的ID直播?”
“播个屁,直播间是要实名认证的!老子ID废了就完犊子了!……啊。”
瞬间,男孩首领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的“定点爆破”。
而有能力且有条件干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家伙。
“老大你要去哪儿?!”
宇抓起ID,右手抓着手枪,拇指扣开了枪柄左侧的保险,黑着脸冲出了食堂。男孩前脚刚走,食堂就像没了班主任的自习室,陷入了彻底的喧闹。
可惜,唯一能压住这场面的园长女士,还在从新闻办公室咬牙切齿杀回来的路上。
王派克又踱着步子回到石一这边,坐下来继续他的晚餐。
“喂,他可是拎着枪出去了。”石一见王派克一副安心的样子,提醒道。
“放心吧,你看他今天开了多少枪了,有打中过人吗?”王派克大口嚼着晚餐的肉丸子。
礼拜堂裏,小天使满意地关上了电脑,从长椅上跳下来,步伐轻盈地走到礼拜堂的中庭,准备沿着正对大门的走道离去。却仿佛被什麽吸引了,迟疑了一下,然后抱着电脑,走到洒满月光的祭台前。
祭台之后,穹顶之下,高大的、洁白的圣母雕塑,沐浴着月光,侧身半坐,头巾下的眼眸低垂,看向右下方——那裏,有着在她脚边玩耍的圣婴。
抱着电脑的男孩就这麽无言地,仰头端详着圣母的面容。
他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麽,圣母看起来并不喜悦呢?
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下方的孩子,却满是怜悯与悲伤。
原本已经熄灭的电脑屏幕,突然又在男孩怀中亮了起来。从电脑中传来的电话声,令小天使浑身一震。
但真正令他身体发冷的,是屏幕上显示的未知号码。
这不是一通普通电话。这是一个,IP电话。
他被追踪到了。
尽管使用了层层代理服务器,尽管他已经擦掉了近端服务器的网络痕跡,尽管他已经连续半个月不敢联网,却还是在今晚不到两个小时的攻击中,被追踪到了。
这个小小的黑客恐惧地望着手中不断发出声音的电脑,仿佛自己捧着的是一颗定时炸弹。等到反应过来,小天使迅速关闭网络,将他心爱的电脑在地上摔个稀烂,取出其中的內置路由,准备丢弃。
却发现,明明电脑已经完全报废,但电话的声音,依然在空旷的礼拜堂中回荡。
宛如幽灵的哀歌。
男孩在巨大的恐惧中哆哆嗦嗦地转身。
不远处的长椅上,不知何时开始,坐着一个黑影。
黑影手中,ID发出电话的拨号声。
尽管这通电话,注定不可能接通了。
“不知道为什麽,我今天的电话,总是无人接听呢。”
坐在黑暗中的石息,摘掉了不必要的墨镜,別在胸口。黑色的眼睛,带着盈盈笑意,被手中ID的微光点亮。
“晚上好,小朋友。”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