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六腑，因为园长的缺席而无法得到答案，这些情绪也无从缓解，石一感觉自己要吐了。

    “这裏这麽多孩子，园长能记得我的事情吗？”为了缓解紧张，石一问身边的王派克，“……这都是至少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王派克胳膊搭在石一肩膀上：“放心，不是每个人记性都会像你这麽糟糕，自己的事情都能忘。而且……就算园长忘了，这裏总该有你的档案吧，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王派克刚说完，办公室的自动门突然启动了，石一的心又揪了起来。

    谁料，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小男孩。

    同样是儿童中心的孩子，这个男孩与首领明显不同，黑色的头发修剪整齐，乖巧地贴在鬓角，身上穿着白色的学院衬衫，衬衫外面套着针织背心，脖子上还打了一个小领结。最重要的是，男孩一双黑色的圆眼睛，望着石一和王派克，先是微微惊讶，然后对着两个不速之客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你好，大哥哥们。”男孩怀裏抱着一只平板电脑，“请问你们是来找‘园长妈妈’的吗？“

    这是哪裏来的天使。

    石一这辈子熊孩子没少见，但这麽干净乖巧的男孩子应该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忘了如何回答。

    “呃……我……呃……”

    在一旁的男孩首领注意到了石一又喜爱又无措的样子，不屑一顾地“切”了一声，显然他对于这个年龄小自己两岁的同类无甚好感。

    “是的，请问你知道‘园长妈妈’现在在哪裏吗？”王派克满脸笑容地弯下腰询问。

    “妈妈今天不在园区，上午跟市长开会，下午去参加记者会，大概要晚上才会回来。”小天使回答，“妈妈就在这裏住，所以你们如果有急事，可以在这裏等她。不过……妈妈工作很辛苦，可以不要太打扰她吗？”

    男孩露出恳求的眼神，若不是石一真的渴望尽早了解自己的过去，他已经立马在男孩劝说下离开了。

    “哥们，稳住。”王派克眼瞅着石一又要被带着走，心想这人怪不得这麽容易上当，于是小声在石一耳边提醒，同时回头继续对男孩说，“嗯……那为了不打扰‘园长妈妈’，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小天使稍微警惕了一些：“是……需要我做什麽？”

    “这个大哥哥呢，以前也是儿童中心的孩子，他想查一下自己的档案，可以帮忙找一下吗？”不等男孩拒绝，王派克接着说，“既然你可以在园长妈妈不在的时候出入校长办公室，想必你的ID一定是最高权限，打开档案室，也不成问题吧？”

    说完，王派克对小天使灿然一笑。

    这只老狐貍，石一心想，王派克这家伙一旦站在自己这边，确实是个牛逼的智囊——但是等这事完了，骗走的六十万还是得要回来。

    小天使也微笑：“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这回男孩首领失去了耐心，抽出枪朝小天使走过去，不等王派克阻拦，已经将枪抵在小天使太阳xue上。首领身高比小天使高出大半个头，俯身狞笑：“你知道刚刚跟你说话的这个人是谁吗？”

    冰冷的枪口弄乱了小天使鬓角的头发，然而，小天使没有任何惧意，也不气恼，依然微笑着，仿佛首领拿的只是玩具枪。

    突然，石一明白了，从见到小天使第一面开始，他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个男孩，简直是缩小版的石息。

    小天使依然抱着胸口的平板电脑，甜甜地笑着，看着王派克：“这个大哥哥，是你们之前的老大，不是吗？”

    石一震惊，扭头上下打量王派克，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一点也不靠谱的家伙……就凭他？？

    王派克明显感受到了石一质疑的视线，刻意地耸耸肩苦笑道：“阿sir，我没做大哥很久了。”

    “滚啊！”石一有点想踹这个贱兮兮的家伙。

    “所以……”首领男孩威胁道，“你是想让我们三个把你揍一顿，然后抢走ID吗？坦白讲，我一直很想这麽做。”

    小天使摇摇头，也不管指在自己脑袋上的枪，带路般朝前走去：“我们去档案室吧~”

    男孩首领对这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些始料未及，正有些疑惑时，前方传来小天使的声音。

    “这裏有摄像头，既然妈妈可以看到你用枪指着我，那麽她一定会理解我是迫不得已才帮助你们的吧~”

    首领男孩再度哑然。

    王派克拍拍他的肩膀，伤口撒盐般“宽慰”道：“被摆了一道呢。”

    档案室就在同一层，小天使的ID果然打开了自动门。档案室也是全自动的，无需管理员，一道防弹玻璃将房间分隔成两部分，纸质文件摆在玻璃后方的架子上，查询台在玻璃另一边，访问者在查询台搜索文件，由分拣机将架子上的对应文件运送到前台。

    不过，鉴于纸质文件內容已经录入电子系统，只需要查询即可，一般不需要调取纸质文件。

    石一站在查询台前，深吸一口气。

    他并非不能想到为什麽会与蜂巢市的儿童中心有交集。他确实是在別的城市的儿童中心长大的，那麽在离开蜂巢市前，在蜂巢市的儿童中心待过一段时间也不奇怪。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这裏的资料中，是否会记录为什麽他会离开蜂巢市。

    可等到输入身份证号码，等到石一的名字真的出现在屏幕上，石一却突然失去了点击的勇气。

    他不知道这裏面会有怎样的事实。

    王派克见石一陷入纠结，没有说什麽，转身把两个好奇的孩子连推带哄弄出了档案室，还顺手关了门。

    房间內突然安静下来。

    【哥哥……你真的想知道吗？】

    往生树下，石息曾说过的话出现在石一脑海中。

    站在窗前的那天晚上，看着蜂巢市的灿烂灯火，石一就决定了：

    他要重新在这裏扎根，

    他要在这裏生活下去，

    他要融入到这裏，

    他要找回幼时失去的、渴望了十年的、正常的生活和……

    正常的家。

    而那些过去，只会阻碍他开始新的人生。

    就在此刻，仿佛算好了一样，石一的ID突然响起，冷不丁吓了他一跳，掏出ID一看。

    正是石息的号码。

    石一拇指已经移到了接通键上。只要按下去，石息的声音就会出现在这裏。

    不知道为什麽，石一已经知道，只要他听到石息的声音……那温柔的、缓缓的、劝解般的声音……他一定会放弃打开这份档案。

    电话继续响着。

    空荡荡的房间，回荡着来自远方的呼叫。

    最终，石一拒绝了电话，将ID静音扔到一旁。

    另一边，石息握着ID，听着裏面传出的盲音，抬头望向蜂巢市的“天空”。

    城市的天幕上播放着夕阳的火烧云，为了准备晚上的人工降雨，天幕已经开始逐渐关闭，“天空”出现了黑色的马赛克，这些马赛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啃噬整个天空，半个小时后，蜂巢市的四五六层将笼罩于黑暗中。

    两个半小时后，大雨将至。

    石息望着天空，

    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嘆息。

    作者有话说：

    下周停更一次，饲养儿童篇最后两章会在下下周两连更补上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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