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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白色指令

    如果，没有收到一亿元的遗产就好了。

    漆黑的、空荡荡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石一头脑昏沉，视线中天昏地暗，像酗酒后的醉鬼，东倒西歪地前进。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断片，四肢绵软不受控制，前一个有意识的瞬间在扶着墙走路，下一次意识恢复时已经变成了四肢并用在地上爬行。

    只有身后轻快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持续回荡在脑海中，无论石一如何奋力前行，也无法甩掉，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像死神等待收割将逝的灵魂、像禿鹫等待将死的晚餐，就这麽不紧不慢地跟着石一，玩味着——

    他的逃亡。

    这个时候，石一模糊的意识中，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念头。

    如果没有收到一亿元的遗产就好了。

    如果没有来到蜂巢市就好了。

    如果没有……认识石息。

    如果没有去往那个公墓。

    如果没有，

    抓住那个女孩。

    “你刚刚……说什麽？”公墓的小道上，前一秒还魂不守舍的石一，缓缓转过身。

    像一个孤魂野鬼，发现了这片土地唯一的活人，石一瞪圆了阴森森的眼睛向女孩冲过去。那一瞬间发生地如此突然，连石息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你刚刚说什麽？！！！！！”

    女孩明显被石一凶恶的样子吓到了，恐慌地后退，却被箭步上前的石一粗暴地抓住肩膀。

    “啊！放开！你放手！！！”

    “谁在监狱裏？石隶天吗？！！是不是一个叫石隶天的人？！！！”石一冲女孩咆哮。

    “你放开……”女孩尖叫，声音像一只小提琴。

    “说！！！！！！！！！！！！！！！！”石一的怒吼淹没了女孩的尖叫，后者吓得收了声，取而代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不记得啊……放开我……我真的不记得名字……”

    石息也走了过来，伸手轻放在石一肩膀上，刚要开口：“哥哥……”

    “滚开！！！”

    石一龇着牙，就差上去一口咬碎放在自己肩膀上的这只手，又回头揪着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拖到附近的一处祭台，搜索出石隶天的遗像，把哭泣的女孩按到石隶天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前。

    女孩看到照片就开始哭着拼命点头。

    “是……是他……”

    石一呆愣，连手上的力量都松懈许多，女孩挣扎想逃开，却又被一把抓回来。

    “他犯了什麽事？？！”

    石息抓住石一的手臂，这次带了几分力度：“哥哥，你吓到她了……”

    “滚！！！！！！”石一转身对着石息就是一拳。

    石息只是抬起左手，便轻易挡住了石一猝不及防的这一记右拳。石一顾不上思索石息这有些过分的反应速度，又掐住了女孩肩膀。

    女孩妆都哭花了，眼睛周围黑乎乎一片，显得眼神更加惊恐可怜。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社会混混，第一次被如此粗鲁地对待，长这麽大，她从未想过自己要被男人打了。

    “说啊！！你肯定知道！你知道！！说！！！！”

    女孩在草地上缩成一团：“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你他妈现在使劲回忆啊！！！”

    女孩试图用手臂遮挡自己，担心下一秒石一的拳头就会落在自己身上。情急之下，她的记忆终于被迫开始工作。

    “……杀人。”

    女孩终于回想起，自己出于对探监青年的好奇，专门翻阅了那个得了癌症的老头的档案。

    “未遂……还有……別的……多罪并罚……我真的不记得了！”

    石一说不出话，抓着挣扎的女孩发呆：那麽一个文绉绉的老头……能杀人？

    “他要杀谁？！”

    “我不知道！这我真的不知道！这种信息我接触不到！！！”

    “……骗子！”

    石一掐着女孩，后者肩膀上衣服几乎陷入肉裏。女孩向石一身后的石息投来求救的眼神：“我真的不知道啊！！！！！”

    石息伸手握住石一的右臂，这次力度更大了，试图将两人拉开：“哥哥……她只是一个监狱接待员……”

    “我他妈让你滚，你听不懂？！！！！”

    又是一拳，石一已经完全忘记了挥出的左手还绑着绷带，直接就朝石息脸上砸去。

    石息没有动。

    石一的拳头，生生地砸在石息的下颌上。

    女孩被这一幕惊得忘记了哭泣，就连石一本人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石息居然没有抬手阻挡自己的攻击。

    石息脸因这一拳而侧到一边，眼睛隐藏在黑色柔软的刘海下，看不到表情。

    原本乱作一团的局面，突然陷入寂静。

    石一松开了女孩，犹豫着，似乎想上前去触碰石息的脸，却最终只是握紧拳头表情复杂地杵在原地。

    这时，石息缓缓回过脸，对女孩平静地说：“快走。”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眼泪都顾不上擦，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逃走了。石一甚至没有去阻拦女孩。

    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附近的草坪上，又只剩下兄弟两人。

    石一张了张嘴，似乎想道歉，但是他没有。又似乎想辩解，但是也没有。他的眼睛先是无措地看着石息，随即又垂下头，等待着石息说话。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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