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句近乎坦诚的……需要。
樊艳杀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酸涩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点湿意蔓延出来。
他用力甩开阎狂的手,声音冷硬:“我去看看密道。”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向影正在搜查的方向,步伐快得带风。
阎狂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深榛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剧痛不止的胸口,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场以血与火为背景的博弈,情感的天平,似乎正在发生着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倾斜。
密道出口通向三条街区外的一个废弃仓库,如同预料般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和难以追踪的气味。“医生”和“钥匙”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海岛別墅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微光驱散了夜的阴霾,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重气氛。
医护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阎狂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绷带,经验丰富的医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果然崩裂了,缝合线断开,皮肉外翻,看起来比昨夜更加狰狞。
清理、消毒、重新缝合。
整个过程,阎狂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跳动的额角青筋泄露了他的忍耐。
樊艳杀没有离开,他抱着手臂靠在远处的墙边,沉默地看着。
看着那冰冷的器械在那人坚实的胸膛上动作,看着鲜红的血被拭去又渗出,看着新的缝合线如同刺绣般穿过皮肉……他的胃裏一阵翻搅,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莫名的、尖锐的刺痛感,仿佛那些针线也同时穿过了他的心脏。
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自己不受控制的关切。他应该冷漠,应该视而不见,就像阎狂曾经对他做的那样。
可是,他做不到。
当医生终于包扎完毕,收拾器械离开后,房间裏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阎狂缓缓睁开眼,深榛褐色的眼眸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但目光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墙边的樊艳杀。
“站在那裏做什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过来。”
樊艳杀没动,白鹄眼裏是复杂的挣扎。
“看你死了没有。”
阎狂低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微微蹙眉,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放心,在和你算清账之前,我舍不得死。”
又是这种话。樊艳杀心头火起,转身欲走。
“艳杀。”阎狂叫住他,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疲惫,“我渴了。”
樊艳杀的脚步钉在原地。他背对着阎狂,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他还是走到了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
他走到沙发前,没有看阎狂的眼睛,只是将水杯递过去。
阎狂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目光深沉。
“我没力气。”
樊艳杀瞪着他,几乎要将水杯捏碎。他知道这男人在演戏,以阎狂的意志力,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可能连杯水都端不住。
但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看着那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看着那双此刻似乎卸下了所有凌厉、只余疲惫的眼眸……他该死的又一次心软了。
他在心裏狠狠咒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极其不情愿地、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地,将水杯凑到了阎狂唇边。
阎狂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着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樊艳杀的脸,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复杂,让樊艳杀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结束这折磨。
一杯水喝完,樊艳杀立刻想收回手,却被阎狂一把握住了手腕。
这一次,力道很轻,带着滚烫的温度。
“谢谢。”阎狂看着他,声音很轻。
这两个字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樊艳杀的心尖,让他一阵战栗。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不必。”他硬邦邦地回答,将水杯放回茶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掩饰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房间裏再次陷入沉默。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医生’和‘钥匙’,你怎麽看?”樊艳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正题,试图驱散这暧昧又令人窒息的气氛。
阎狂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医生’是‘彼岸花’內部对高级技术人员的代号,通常负责生物技术、武器研发或者……特殊药物的研制。而‘钥匙’……”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很可能指的是某种权限,或者……某个关键的人。”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樊艳杀。
樊艳杀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他们是为我来的?”
‘钥匙’指的是他这个持有‘幽灵’协议秘密的‘关键人物’?
“不排除这个可能。”阎狂的声音带着冷意,“‘彼岸花’对你的兴趣,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北部山区基地的毁灭,你展现出的能力,还有你可能掌握的……义父留下的东西,都让你成了他们势在必得的目标。”
所以,所谓的“血偿令”,不仅仅是报复,更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捉计划。那个赌场,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待着他或者阎狂,或者他们两人一起踏入。
这个认知让樊艳杀感到一阵寒意。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我们必须先找到他们。”樊艳杀沉声道。
“已经在查了。”阎狂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在那之前,你不能再单独行动。”
樊艳杀想反驳,但对上阎狂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他知道争论毫无意义。在“彼岸花”这个共同的、强大的威胁面前,他们确实需要彼此的力量,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
“你也一样。”樊艳杀冷冷地回敬,“別再玩那种把自己当诱饵的把戏。”
阎狂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担心我?”
“我只是不想被你的愚蠢连累。”樊艳杀別开脸。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将房间照得通透。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漫流。像是相互戒备的猛兽,在共同的威胁面前,暂时达成了休战的默契,但尖牙和利爪依旧未曾收起,随时可能再次扑向对方。
“去休息吧。”阎狂闭上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樊艳杀看着他疲惫的侧脸,最终什麽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樊艳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海岛。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片寧静祥和,与昨夜的血腥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抬起手,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阎狂掌心那滚烫的温度。那句低沉的“谢谢”,还有那双卸下防备后只剩下疲惫的眼睛,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恨意依旧在,隔阂依旧在,那道名为北部山区的裂痕依旧横亘在那裏,无法跨越。
可是,有什麽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在生死边缘,在共同的敌人面前,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深埋在血腥与背叛之下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知道,他们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向一个未知的,或许更加危险的未来。
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刀,保持警惕,在这情感的泥沼与现实的危机中,艰难地寻找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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