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却留下了一道灼热的痕跡。
樊艳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种不带强制、却充满占有意味的亲昵,比直接的禁锢更让他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露台栏杆。
“怕我?”阎狂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原地,深榛褐色的眼眸裏暗流涌动,像蕴藏着风暴的深海。
“你觉得呢?”樊艳杀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不肯露怯。
“我觉得,”阎狂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剥开他层层伪装,“你不是在怕我。你是在怕你自己。”
樊艳杀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呼吸一滞。
“怕你自己,还会在意。”阎狂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怕你自己,还会为我心动。”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樊艳杀耳边。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想反驳,想冷笑,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回击,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阎狂说中了。精准地命中了他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阎狂眼底深处那抹暗流翻涌得更加剧烈。他没有胜利的快意,反而有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胸腔裏膨胀,酸涩而胀痛。
他再次上前,这次不再保持距离。他伸出手,不是强迫,而是摊开掌心,递到樊艳杀面前。掌心裏,是那枚一模一样的赤金耳钉。
“不是命令,”阎狂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樊艳杀从未听过的、近乎妥协的语调,“是请求。”
海风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潮声阵阵,如同擂鼓,敲在寂静的清晨,也敲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
樊艳杀看着那枚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耳钉,又抬眸看向阎狂的眼睛。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裏,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浓烈而隐忍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完成致命任务后,躲在训练场角落呕吐,少年阎狂找到他,什麽也没说,只是塞给他一颗粗糙的“赤蝶”糖,然后笨拙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那些被血腥和权谋掩盖的、细微的暖意,原来从未真正消失。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抬起,悬在半空,距离那枚耳钉,只有寸许之遥。
接受,意味着什麽?重新被锁鏈拴住?还是……给彼此一个不同的可能?
拒绝,又意味着什麽?彻底的决裂?走向未知的、可能更加冰冷的未来?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樊艳杀的目光从耳钉移到阎狂的脸上,深深地望进那双此刻毫不掩饰情绪的眼睛裏。
他的指尖,终于缓缓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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