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反而直接抓住钟杳的手腕,越抓越用力。
钟杳感觉到了剧痛,但没有阻止周璟晚,始终低头想要看周璟晚的脸。
但周璟晚一直不抬头,并且后背阵阵颤抖,像是在极度忍耐着什麽。
他的脑子裏一直在反复播放钟杳和他争吵的画面,反复回放他不受控制砸碎桌椅,还有他那家暴的父亲打骂他和母亲的样子。
最终在他的脑海中,他和他父亲的形象,重合了。
终于——“啊!”
周璟晚猛地起身,一把甩开钟杳的手,一脚踹开了医院走廊的椅子。
发出的剧烈声响,把走廊尽头正在查房的医生吓了一跳,集体往这边赶。
周璟晚自己也被这响动,拽回了神。
他看见了地上倒开的椅子,看见了钟杳手腕的乌青、手指被木刺扎伤的疤。
还有他向钟杳迈出一步时,钟杳下意识想后退,但是强迫自己上前的动作。
周璟晚在县城医院唯一一位保安的呵斥下,落荒而逃。
钟杳看着周璟晚仓皇的背影,握住自己还在发痛的手腕,缓缓蹲了下去。
自上次冲突发生之后,钟杳没再见过周璟晚,两个人也没联系,他更是没再回学校。
表演系的同学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第二幕还拍不拍了,钟杳只说再等等。
今天钟杳照常给奶奶擦后背,突然看见奶奶瘫痪那边的手指动了一下。
钟杳立刻趴到床前,喊着奶奶。
果然,奶奶醒了过来。
她抬手先是摸了摸钟杳的头,然后问:“晚晚呢?怎麽只有你一个?”
钟杳眸色一暗,没说话,刚准备编点瞎话骗奶奶。
奶奶笑了笑,说:“和晚晚吵架了?你们两个都不容易,都是喜欢有事埋心裏的性子。”
钟杳猛地一抬头。
奶奶:“很惊讶?虽然你每天风风火火,好像什麽都不长心一样,但我知道,你心裏什麽都有数。”
钟杳:“奶奶……”
奶奶:“奶奶知道自己没多久了,奶奶不能一直陪着你和晚晚,你和晚晚要好好的,互相照顾对方,你们只有彼此了,听见没?”
钟杳的额头一直抵在奶奶的手上,他不敢看奶奶,更是因为他满脸泪水,不想让奶奶担心。
说完这些话,奶奶被钟杳握住的那只手,给钟杳抹了抹眼泪,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钟杳冲出病房,叫来了医生。他本以为医生的结论会是奶奶有好转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结果医生的意思是,奶奶恶化地更严重了,中风彻底激发出她身体中的癌细胞,已经全部扩散了。
钟杳听完没什麽大反应,只是给奶奶继续擦没擦完的背,又给奶奶洗了脸,和护士说了一声自己离开一会儿,拜托她多照看一下奶奶,就离开了医院。
他回了他和奶奶还有周璟晚的家。
家裏已经很久没有人回来过了,大门吱嘎作响,地上全是树上被吹下来的树枝。
钟杳走进奶奶的卧室,给奶奶打包换洗衣物。
他又看见了那条让他鼓足勇气去找周璟晚的裙子,钟杳顿了顿,把它放在了一边,没有一起放进准备带回医院的包裹。
钟杳把奶奶的衣柜整个翻了一遍,找出奶奶最喜欢的小皮鞋,还有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听奶奶说,是和爷爷第一次约会的打扮。
钟杳把他们都装了进去。
收拾好一切,钟杳刚准备出门,那两个人出现了。
钟杳戒备道:“你们怎麽知道我回来了?”
女人:“杳杳,我是你妈妈啊,你怎麽能用这个态度对待妈妈?”
钟杳:“我问你们怎麽这麽快就知道我回来了。”
男人:“拜托了村主任,帮我们看着你。”
钟杳:“我说了我不和你们走,国外我不稀罕。”
女人:“我可以让你和周璟晚一起走,妈妈可以把他当成自己第二个儿子。”
钟杳没理女人,而是对着这位所谓的爸爸说:“周璟晚知道我不想出国,所以他也不会同意。你们別白费力气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医院看看奶奶,她也曾经是生养过你的母亲。”
男人冷哼一声:“我拿了医药费,已经尽了孝道。至于你说周璟晚不同意?他可是有病!”
钟杳立刻问:“他有什麽病?”
女人胳膊肘怼了下男人,立刻说:“没、没什麽,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女人斟酌了很久说辞,“他父亲曾经家暴他和他的母亲,你确保他不会遗传他爸家暴的基因吗?你会受苦的!”
“不说他完全没有这个跡象,就算真的有你们所谓的家暴基因,我也相信他绝不会对我动手。”
男人:“你还真是油盐不进,要不是你妈妈想你,我是绝对不会费如此周折带你走的。有一天周璟晚如果确诊了狂躁症,你就知道后悔了!”
钟杳肯定地说:“就算他得了这个病,那也不是他的错,我不可能抛下他。”
“孩子啊,你太伤妈妈的心了。”女人开始哭了起来。
男人拉走女人:“算了,我们已经劝了他这麽久,他早就不想认我们这对父母了,这样的孩子,我们也无需再费心!”
男人拉着女人越走越远,钟杳可以看见,女人在上轿车前,已经哭得几近昏厥。
钟杳抬头闭了闭眼,听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彻底消失,他才睁开眼睛,放下给奶奶准备的包裹,跑到村头,坐上了去往县城中转去北林市的大巴车。
他要现在就见到周璟晚。
他知道,他的爸妈肯定也在周璟晚面前说了这些话。
所以他要告诉周璟晚,他什麽都不怕,他会和周璟晚一起面对一切。
就和十五岁那年一样。
从寧罗村到北林市,需要先到县城转车,再坐火车到北林市,最后做公交才能到Z大。
钟杳路上赶了一天一夜,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
他很急,他要立刻见到周璟晚。
当他出现在周璟晚面前时,灰头土脸的样子,让周璟晚立刻想起了十五岁那年,钟杳一个人跑到县城告诉他:他什麽都豁得出去,只要他说他喜欢他。
所以周璟晚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周璟晚,我来了。”钟杳站到周璟晚的面前。
“你来……做什麽?”
“我来告诉你,我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没什麽不可能的。”
周璟晚转过了身,没有回应。
钟杳拉住周璟晚的手,说:“我知道,那两个人来找你说了不好听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小时候我不是说过吗?那些小孩总说你以后也会和你爸一样打人,我都会告诉他们,你不是这样的人。”
钟杳刚说完,手腕突然被周璟晚握住,本来刚想欣喜,下一秒,他的手被周璟晚用力拽了下去。
“周……周璟晚?”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有事和你说。”周璟晚说。
钟杳直觉周璟晚要离开,说:“什麽事?你转过来,看着我说。”
周璟晚没有回头。
钟杳:“周璟晚,你回头,你回头看着我。”
周璟晚:“分手吧,我准备出国了。”
“出国”两个字出现在周璟晚的口中,钟杳浑身一震,他一阵耳鸣,好似没听清。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麽?”
“我要去国外了,读研究生,名额已经申下来了。”
钟杳很想问一个为什麽,这个事情让他天旋地转,但是他已经无力追究了,他只想留住周璟晚。
“別……你、你帮帮我……”钟杳的声音小到听不见。
周璟晚抑制了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他知道钟杳现在在求他,
虽然钟杳一直都是生命力顽强的样子,但是他从来没这样求过人,现在,钟杳在求他。
“帮帮我,等奶奶病好后,你再走。”钟杳拉住了周璟晚下摆的衣角。
周璟晚心如刀绞,但他还是,冷硬地说:“钟杳,你凭什麽认为我会为你留下?”
钟杳好像被一锤捶在了太阳xue,脑子嗡嗡作响,半晌眼前还阵阵发黑。
他慢慢松开了周璟晚的衣角。
“到底……为什麽?”钟杳拼着全力,说出了这几个字。
周璟晚深吸一口气,手中攥着国外大学的入学通知,以及学校帮他预约好的心理医生联系方式。
他喉结滚动,说:“人要现实一点,整天沉浸在理想主义中是吃不饱饭的。我就是想脱离寧罗村这麽个什麽也不是的小乡村,现在有更好的机会能深造,我绝不会放过。”
钟杳:“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和我一起去抗争。”
周璟晚:“抗争的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力量。”
钟杳眼泪不自觉滑落,但他笑着看着周璟晚的背影,说:“你再一次抛下我了,周璟晚。”
——就如你十五岁那年,坐上去往县城重点高中学习的大巴车一样。
周璟晚再次未应声,只是在钟杳看不见的角度,将手中的入学通知攥成一团。
钟杳:“国外就这麽好吗?怎麽你们都要去啊?为什麽你们面对选择的时候,扔下的都是我啊?”
周璟晚抬头看天,只回答了钟杳前半个问题:“……或许吧。”
沉默片刻,钟杳:“……决定了吗?”
“是,已经订好机票了,下周一走。”
“嗯,好。”
周璟晚:“照顾好……自己。”
说完,周璟晚向前走,钟杳看着周璟晚离开的背影。
突然,周璟晚停住了脚步,他的身体偏了偏,似要转头。
钟杳不知从哪裏来的决心,立刻喊道:“不要回头!”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別回头——”钟杳深吸一口气,“不然我抽你!”
时间好像停留在了这一时刻,只剩下了周璟晚和钟杳两个人。
钟杳屏住呼吸紧盯着周璟晚的背影。
最后,周璟晚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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