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祝与淮说不清也道不明,但他还是被吸引。
这种神奇和其它人谈论季柏青用的传奇不太一样,旁的人讨论季柏青除却成绩,还有他的家庭。
季柏青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他由爷爷奶奶一手带大。
季柏青的爷爷奶奶都是聋哑人,年岁大了,做不了重活,只能靠捡些纸皮来维持生计。
他们一家三口租住在郊区冗杂的平房裏,一下雨,污水倒灌,无处落脚,整个房间散发出腥臭气味。
季柏青从不遮掩自己的家庭情况,也不会刻意去强调。
老师在教室问有哪些同学需要申请困难学生补助金时,季柏青当着大家的面举手,平静地说:老师,我需要。
大家齐刷刷回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震惊地看向季柏青。
季柏青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他只是脊梁挺直地走向讲台,拿回需要填写的表格。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不大的学校裏众人皆知,也众人缄默。
没有人会真的傻到跑到季柏青面前奉献爱心和同情,他们只是在背地裏为季柏青披上滤镜。
出众的长相、优异的成绩、贫困的家庭,加上一个小梨涡,俨然像极了小说男主。
季柏青对此无知无觉,他就像一棵树,直直地挺立在那,自然地去生活。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让祝与淮从思绪裏探出头来,刚才询问室的女同事过来。
怀念季柏青是一件太过美好的事,而现实生活总是充满荆棘。
“祝队,这些图片和视频是拼接的。”
“能不能查到发过来的手机号?”
“我刚刚试了,不行,都是虚拟号码。”
“行,去忙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祝与淮把刚才翻看的女子失踪案的卷宗放回柜子,抓起车钥匙,起身前往事发地。
不出祝与淮所料,监控探头少之又少,能用的寥寥无几。
祝与淮转了好几圈,把找到的记录下来,拿着工作证去联系物业。
他对照着时间点挨个查看,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地看,均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祝与淮快速思考着对策,他把目光转到坐在小区门口聊天的阿姨们身上。
他走过去,笑得亲亲热热的:“姐,我想向你们打听个事。”
一群孙儿绕膝,已过退休年纪的阿姨忽然被一年轻帅气小伙叫姐,个个喜笑顏开。
有个阿姨递给祝与淮一把瓜子,经验老道地说:“租房啊?”
祝与淮顺坡下驴,装得有模有样的:“姐,这就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工资低,外面小区我都问过了,太贵,我想着能省则省。”
祝与淮看着大家,讨巧地笑了笑:“最主要的是大家都是住了多年的老邻居,人情味浓。我一个人在这边,要是有什麽事,有个照应。”
阿姨们年岁大了,一听这话就心软。
祝与淮接着说:“这个小区有没有什麽合租的?我一大老爷们,和小姑娘合租也不合适,最好是男的,人多一点也无所谓。”
满头小卷发的阿姨牙齿轻轻一嗑,舌头一卷,瓜子就被嚼到了嘴裏。
她一只手捧着瓜子,一只手机械地重复着嗑瓜子的动作,说道:“我记得一单元那边,好像是有几个小伙子住一起,但是不知道还要不要人合租。”
祝与淮提取着信息,小伙子、合租,符合和稔提供的信息。他笑着说:“那可真是太好了,姐,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被叫姐的人看着祝与淮,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她把瓜子壳丢进装垃圾的小桶裏:“等我去给你问问。”
祝与淮拍了下自己大腿,豪爽地笑着说:“哎呀,这可真是太麻烦你了。姐,租到了,我请你吃饭。”
她扬扬手,蹬着小皮鞋就走:“没事。”
祝与淮走了几个小区,如法炮制,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顺利拿到了房东的电话。
天黑了,沿街的路灯亮着。
或许是今天见到了季柏青,祝与淮的心情有所波澜。
祝与淮想起他遇过的那些长得像季柏青的人。
祝与淮明知他们不是,可还是愿意为了和他们多相处几秒,寧愿错过站台。
他还记得那辆开往阳明山的公交,他在公交上看见一个很像季柏青的男孩。
男孩穿着蓝色衬衫,和身边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各自拉着扶手,凑近了在小声地聊天。
山路蜿蜒,车厢晃荡,他们的肩膀时不时撞到一起,他们交谈、对望,很快地移开视线,又周而复始。
窗外的绿意像流淌的丝绸飘逸在两侧,斑驳的光透进来,空气中的灰尘在光亮裏雀跃浮动,像是踩着气泡的小小精灵。
祝与淮看着他们,在心裏想,季柏青是不是也会这样和心爱的人搭车前往同一目的。
祝与淮不会知道答案,他在下一站摁铃下车,男孩与女孩在他身后离去。
也是那一年的跨年夜,祝与淮站在台北101大楼下,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每个人踮着脚尖张望。
他听伍佰唱旧年的最后一支歌,听伍佰抱着吉他在台上笑着说,大家新年快乐。
倒数的十秒裏,祝与淮不可避免地想起季柏青。
他在做什麽?现在身边又是谁?
那时候,已经距离高中毕业三年,祝与淮也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他。
烟花在空中璀璨炸开的时候,祝与淮仍旧许下心愿:季柏青,一切安好。
烟花放完,人群四散分流,祝与淮向着地铁的方向走,人太多,他不小心撞到別人。
祝与淮赶忙扶住,连声道歉。
那人杵着盲杖,笑着说没事。
祝与淮愣了愣,询问对方要去哪?他可以帮忙。
对方笑着说:我要去坐地铁。
祝与淮牵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到了地铁站。
祝与淮问:你今年第一次来吗?
对方笑笑:不是,每一年我都会来看烟花。
祝与淮看看他的眼睛和他手裏的盲杖,周围人来人往,他们站在一个小角落裏探讨烟花。
列车进站,他抬起手,笑着朝祝与淮说再见。
祝与淮看着他走进车厢,身旁的人主动让出空隙。跨年夜裏的地铁拥挤,而他一直保持微笑。
祝与淮怔怔地想,这世上原来有人和他一样,明知这场烟火不为自己降落,但仍甘愿跋山涉水做个虔诚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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