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母亲幽深的眼瞳狡黠地眯起来:
“——母神计划的研究基地究竟在哪裏?”
在这片绿意盎然的雨林裏,空气陡然凝固了。
肉眼可见地,塞纳的瞳孔缓慢地睁大了,某种浓重的惊疑和惶惑…不受控制地从他眼底溢出,就像被塞壬宛如天籁的歌声蛊惑的水手挣扎着,岌岌可危地维持住了最后一线理智。
他的全部话语…那些虔诚的乞求,那些卑微的恳请和狡猾的挑拨,全都梗在了喉咙裏。
再也挤不出任何声音来。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直勾勾地盯着他惨淡的脸庞,然后…毫无征兆地笑了。
塞纳顿时感到一阵恍惚。
那张笑脸…妩媚又天真,简直跟忧郁苍白的熄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塞纳面前的这位母亲…看似素净的皮囊下却藏着艳态横生的媚骨,模样柔媚又煽惑,是种极其矛盾又极其锋利的美艳,就像腐臭污黑的淤泥裏生出了洁白无瑕的玉莲。更自群①﹝1037久留*⑧⒉1
那份明晃晃的洁净与美丽……足以将这个黑暗虚伪的世界彻底撕裂。
“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嘛?”
母亲的笑声清脆又愉悦,颇为俏皮地说:
“还好你犹豫了,否则我还得动动脑筋,找些別的理由来杀你呢——”
没等塞纳反应过来,他就被母亲一脚踢翻了,狼狈地摔在泥沼裏,刚扑腾着想要爬起来,又被母亲那只秀丽白皙的裸足踩在了胸膛,就像碾碎什麽臭虫一样重重一踩,塞纳便连脑袋都被狠狠踩回了浑浊的泥水裏,活像被强行压制在地上、即将被割喉放血的肉畜。
眨眼间,螳螂阴森斑斓的骨镰就已触碰到塞纳细瘦的脖颈,触感宛如死神冰冷的巨镰,于是雄虫的咽喉处极为恐惧地震颤起来,像鱼鳃一样惊骇而疯狂地鼓动着。
“噗呲。”
只听一声皮肉刺穿的细响,塞纳驀地瞪圆了那颗残留的右眼——
但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发生。
那简直像是个极其恶劣的玩笑,母亲仅在他颤抖的咽喉处戳了个指盖大小的孔洞,却足以让他抖得像筛糠,在强烈的恐惧中被吓出尿来,甚至惊恐地意识到——
他颈侧的血管裏传来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挤压和流动感。
就好像…他的颈动脉深处有什麽活物被螳螂的骨镰磁吸着,在拼命向外蠕动,以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速度,在雄虫白皙的脖颈上,那些细长的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缓慢膨胀起来,就像尸体的腐败反应,淤堵成黑紫色的血管像尸斑一样迅速扩散,将苍白的皮肤拱起蛛网般黏腻恶心的形状。
伴随着“咕嚕”一声,一股殷红的淤血夹杂着浓腻的沙金色,从雄虫的脖颈裏喷了出来。
塞纳瞳珠凹陷在眼窝裏,惊颤着,不可置信地向下缓慢移动。
从他身体裏喷出的污血…尽数喷溅在了螳螂锋利的骨镰上,那些细碎如沙粒的金色斑斓闪烁,居然缓缓凝聚成了一种璀璨而诡异的流体,宛如液态黄金,从鲜红甜腻的血色裏破茧而出。
那竟然是……一群数量庞大的纳米机械。
“第42届猎宴,你还记得麽?”
母亲半是怀念,半是怜悯地呢喃道:“你就没想过麽?我能拿到许愿瓶,就说明曾有外来者进入过那场猎宴,而它自然也能有办法,在那时候往你的身体裏注射些有趣的佐料,就像给新鲜血润的小羔羊肋排洒上香喷喷的迷叠香和胡椒粉一样——”
塞纳猛地抬起头来,纤细的瞳孔在眼瞳內急剧收窄。
母亲伸手在他眼前一抹,投射在视网膜上的色块顿时如万花筒般绮丽地翻滚,纷繁错杂的光影摩擦出玻璃碎裂的凄厉尖叫,视觉的拼图被耀世的光芒轰然打碎,跌出一张惊艳绝伦的美人脸。
“数亿只小小的纳米机械,就能扰乱你的神经系统,篡改你的视觉模式。”
瑭猩红的眼瞳幽深地注视着他,半晌过后,像是被他的表情所逗乐了,“噗呲”一声笑起来,那双妩媚的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嗓音掐得甜腻缠绵,又满溢恶意:
“所以啊,你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妈妈一样呀。”
塞纳脸上的表情彻底崩塌了。
那种崩塌…就像是将灵魂从血肉裏抽离,皮肉迅速老化衰颓,骨骼飞速塌陷枯朽,雄虫那张原本神采飞扬的稚嫩脸庞……瞬间面如死灰,黯淡得像是刚从垃圾桶裏翻出来的破布娃娃。
但他依然挣扎着、紧攥着最后一丝肤浅的希望:
“可是,可是…哥哥明明在你身上做过手术啊?”
“我查过那个研究课题,研究目的就是为了妈妈的复苏,每只试验体都是螳螂,身份都清清楚楚,”他又陡然想起了什麽,眼底裏放出光来,“你和妈妈的血液融合度呢?!雄虫保护协会的专职医师检测出来的结果是95%的融合度,这不可能有问题——”
说到一半,他又幡然醒悟,畏惧地颤抖起来:
“除非…除非你们真的…大胆到那种程度,连雄虫保护协会都敢入侵……”
回应他的是一缕轻飘飘的笑声。
“不用想得那麽复杂,”雪栀用轻柔而低哑的声音回答他,“妈咪只是动了些小手术,比如全身换血,比如骨髓移植,再比如全身上下的免疫系统重铸。”
他的嗓音裏透出无限的柔情与怜惜,居然侧过脸去,揽着母亲纤柔的腰肢,温柔地吻了吻后者细白的后颈:“真是辛苦妈咪了。”
与这份斯文优雅截然不同的,是骤然暴怒的塞纳——雄虫在泥滩裏滑稽地蠕动,踢蹬着双腿,如同撒泼打滚的幼童,发出几近崩溃的尖锐虫鸣:
“你骗我!你们居然敢骗我!”他撕心裂肺地哭叫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然而他尖叫得越大声,螳螂美人的笑容就越发灿烂迷人,神态中透着无尽的欢愉。
“別急着生气啊,为了庆祝我们的久別重逢,我还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呢。”
瑭朝着塞纳微微俯身,就像仅仅是分享礼物一样,将一只用银鏈拴着的、像狗牌或者铃铛一样叮当作响的东西拎到了塞纳面前,然后…歪了歪脑袋,清纯又天真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我们从42届猎宴的某个地洞裏翻到的,”他微笑着说,“是你母亲的遗物麽?”
塞纳的眼睛瞬间顿住了。
被那条漂亮的银鏈拴着的,是一只款式老旧的袖珍款录音机…早就被淘汰了好几个时代的那种,仅有半边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四个小角都被磨损成了圆润的弧度,表面也遍布细痕,只有被人爱不释手地细细摩挲过无数次,才会留下这样细腻又缱绻的痕跡。
塞纳盯着它足足顿了好几秒,才终于想起来…这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送给母亲的礼物。
那时双生子的雄父还健在,战争、长期监禁和性虐待带来的创伤性应激障碍却让熄的记忆极为紊乱,于是塞纳违背了雌虫不能私藏财物的规矩,偷偷为母亲买来了一只简陋的录音机,费尽心机钻进了母亲的禁闭室,将它塞进母亲温热的怀裏。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的笑脸,但那笑脸裏的惊喜转瞬即逝,很快便泯灭在痛苦和忧愁中。
“谢谢宝宝…”
熄的声音是那样温柔,那样虚弱,像是一片遥远的、虚幻而朦胧的光海:
“这样,妈妈终于能永远记住你们了…”
咕咚。
塞纳细瘦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老物件的音质很不好,电流嘈杂的“沙沙”声裏混杂着一阵阵粗哑的风声,背景音裏还掺杂着星零的鸟鸣和树木的婆娑声,像是在哪片稀疏的树林裏录制的,塞纳必须将耳朵凑到录音机跟前,才能听见一缕微弱的、像幽魂般安静的声音。
“那孩子……不会用刀。”
塞纳的心脏突地一跳。
是熄的声音。
“用小刀割肉,就像在挖冰淇淋…遇上不喜欢的食物,右侧眉梢会忍不住微微耸起,实在咽不下去了,也只会瘪着嘴不吭声,然后把半熟的浮油偷偷割下来扔掉…”
熄的声音有些失真,塞纳却能听见母亲如云雾般柔软的呼吸声,清晰得就像在他耳边。
“喝肉汤的时候哆哆嗦嗦地捂在怀裏,生怕被哥哥抢了…又特別怕烫,喜欢用手尖捏着勺子,再用舌头尖去试试温度…跟刚断奶的时候一个模样,不喜欢吃刚出炉的热乎乎的肉蜜,就咬着勺子,一边等放凉,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
塞纳怔怔地想,妈妈这是…在说他麽?
一阵古怪又陌生的酸胀感从他的胃部腾起。
他似乎想明白了…从一开始,他拙劣的伪装就没能瞒住这位柔情的母亲。
他躲在树根下向塞伦炫耀母亲的独宠时,熄同样蜷缩在苦寒的夜色裏,手裏捧着与时代脱节的旧录音机,将自己缩成小小的、温热而莹白的一团,像个畏寒的孩子,茫然地走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火柴,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冻毙在酷烈的暴风雪中。
“……他是来找我的麽?”
熄的声线裏浸着淡淡的、忧郁又无奈的笑意:“那傻孩子,真是胡闹…”
“希望我们能成功穿越这片雪原,抵达更北边的海滨…听说海洋会带来温暖的洋流,鲜花和草籽会在不久后落地发芽,那儿虽然是一片荒野,却足够远离虫群,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母亲距离录音机更近了些,声音也变得越发柔和舒缓,就像是枕在塞纳的耳边,说着什麽床笫间的悄悄话:
“我曾听说过…在遥远的北极,那儿的熊妈妈会在雪地裏挖个窟窿,睡进去冬眠,洞裏就像盖着雪白的绒毯一样蓬松、柔软、舒适又温暖,小熊窝在妈妈暖烘烘的肚皮上,就像一只小小的寄居蟹,一只藏在妈妈肚子裏的小袋鼠,睡醒了,一睁开眼睛,就是一场崭新的春天…”
哪怕熄已经是孕育过两个子嗣的成熟母亲,音色却惊人地洁净纯白,那些美好的愿景…充盈着令人心碎的希冀,微茫渺小得叫人落泪。
就好像他穿过了漫长生命裏的光影斑驳,依然无可救药地,无处可逃地…被圣母怜子的神圣宿命所击中了。
“真好啊……”
他的声音像一条静谧而孤单的小溪,不是走向自由,就是走向消亡。
“至少……我还是愿意,再试着爱他们一次的。”
他那天真又愚蠢得无可救药的母亲,即便被逼入了那样的绝境…依然说爱他们。
塞纳的面颊微微抽搐起来。
但也是他们,亲手断送了母亲的爱。
被瑭将那只食嵴虫塞进嘴裏的时候,塞纳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在螳螂的掌心裏静默又怯弱地淌下泪来,仅剩的右眼空洞而破碎,眼底尽是混沌颓唐的灰霾。
这种平静压抑到极致的习得性无助,简直值得上教科书。
就像是被一杆冰冷的枪管塞进嘴裏一样,那只漆黑湿冷的节肢虫类挤开他的咽喉,将雄虫那截细嫩白皙的喉管撑出一节节蠕动的虫形,再沿着滑嫩的食道,一路滑入软腻而湿热的胃袋。
接下来,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与虐杀。
最先是腹部的畸变,饥肠辘辘的食嵴虫狂喜地蠕动着狰狞的尾腹,将口器挤进雄虫的五脏六腑,锋利的骨刺斜插进温热臌胀的脏器和骨骼的间隙,触感尖锐,仅仅向最深的嫩肉裏用力一扎,就让雄虫的表情猛地扭曲了,压根没有预料到痛苦来得如此简洁迅速,像一道贯穿身体的电刑。
他强装着镇定,颤抖着撕开了自己腹部的衣物,随即凄厉地惊叫出声!
只见一团漩涡似的肉脉在他单薄的肚腹上鲜明地隆起、旋转、蠕动着,衬着雄虫纤细的四肢,活像畸形的鬼胎在这片洁白的孕肚下不祥地孵化…那是他肠子鼓起的形状,贪婪的食嵴虫拱进了他的肠胃裏,将整个肚皮都撑得像气球般胀起,皮肤都抻拉成一层半透明的薄皮。
“不!不、不不要!”在极度的疼痛和恐惧边缘,塞纳涕泗横流地尖叫着,在泥泞裏近乎癫狂地扑腾着,试图朝瑭和雪栀求饶,“救我!我错了,救我,救救我——!”
但没等塞纳触碰到瑭的脚踝,就见螳螂美人嫌恶似的后退一步。
就像害怕雄虫肮脏的血溅到到他洁白莹润的脚趾一样。
瑭慵懒地斜靠在雪栀怀裏,被后者纵容地揽着那截柔韧的细腰,漆黑的长发散如云雾,活像美人榻上斜躺着的贵妇,在视野最佳的观众席上,笑意浅淡地旁观着雄虫死前的丑态。
杀戮……怎麽不算是一场与死神的媾合?
昔日不染纤尘的雄主变成了烂泥裏凄厉哀嚎的动物,被酷寒的、冷冷讥笑着的死亡平等地掠夺、贯穿并撕裂身体,生命会在这场血淋淋的强制交媾中抽走,因此塞纳尖叫不断,活像垂死挣扎的野猫,在腥臭黏腻的沼泽和血浆裏发了疯一样地打滚。
只听“噗呲”一声,就在他那片单薄而瘠弱的胸膛上,忽然爆开了一团猩红的血色!
塞纳的皮肤薄到近乎透明,竟能在隆起的肋骨间,如幕布般清晰地倒映出食嵴虫狰狞扭动的虫体——就像一场极具艺术性与原始性的皮影戏表演,雄虫炽热的心脏在凉薄的皮下剧烈震颤着,被食嵴虫不断“窸窣”爬动着锋利的节肢盘缠着,整颗心脏都摇晃着纵横交错的瘢痕,就像是被一只强硬如钢铁的手掌攥住了,一掐便爆开了鲜红的火焰。
心脏是食嵴虫的菜单上倒数第二的挚爱,当它掐爆雄虫心脏的时候,也就意味着…雄虫的內脏已经被掏空到所剩无几了。
但虫族旺盛的生命力让塞纳没法解脱,他昏迷了过去,又被心脏爆裂的痛苦唤醒,近乎惊悚地看着自己原本高耸如孕肚的腹部恐怖地瘪了下去,于是他透过肚子,竟能看到自己嵴椎骨的形状,那层覆盖在嵴骨上的松软皮肉,简直像是一层冰冷而黏腻的蛇蜕。一三9四9.46.3壹.制.作tx.t
食嵴虫能拥有这样的名字…显然是有原因的。
以某种惊人的速度,原本內收的肋骨在塞纳薄弱的胸膛裏一根、一根地向外翻开,仿佛严丝合缝的牡蛎被小刀强行撬开,鲜美的蟹腿被精致的小钳子剪断,与雄虫嵴骨相衔接的肋骨尽数断裂,将他的胸膛顶起两座崎岖而惊悚的山嵴,肥腻流浆的髓肉甜腻腻地流出。
“呵…呵…!”
在雄虫惊惧的粗喘声中,那片被撑到极致的胸膛,终于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一泓猩红的鲜血,飙射在了一丛绿油油的蕨类植被上。
瑭将视线从塞纳血肉模糊的、仍在颤抖的胸前移开。
那只食嵴虫犹如一只爆吸饱了鲜血的蚂蟥,外骨骼油光水润,剖开雄虫的胸膛后,还在那滩糜烂而腥腻的、淌着浓绿色胆汁和明黄色脂膏的血肉裏欢喜地乱拱,发出“哧溜、哧溜”的吮吸声。
“真是不耐玩…”
瑭将脑袋往雪栀的胸前一靠,病恹恹地瘪了瘪嘴:
“即便过了这麽多年,还是没有半点长进,毫无悬念地……让熄失望了。”
好久不见~先让妈咪吃点开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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