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都没有这部片子的印象。
“没错,第一期节目的时候,还记得当做黄纸的海报吗,当时我还以为是焚哥在小区门口随手拿的,没什麽用……”唐深越想越不对劲,“热身节目的时候,不是有一张房卡吗?当时我们觉得多余来着。”
“玛瑙酒店。”彭潇潇道,“许安,查那家酒店的监控,查他俩的出行轨跡,时间应该也是焚哥拍这电影的前后。”
有了针对性,许安很快查了出来。
“两年前1月25号,焚哥和他的经纪人,还有徐昊空一起进了这家酒店的1307号房。2分钟后,经纪人出来。差不多10分钟后,焚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个小时后,薛成格带着孔沁进房间了。”
许安的话音有些颤抖,如果他当时有心多查一下,可能就查出来了。
但是他当时只查了萧焚基本的生平资料。
方斯廷一把揪住徐昊空的领口,“你到底对他做了什麽!”
徐昊空被吓傻了,“我什麽也没做啊,真的,他年纪……”
他没说话了。
“要是让许安查,就不是只关于萧焚的事了。”
“卡哥,”他立刻大叫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人道,“是卡哥骗我,还有陆夫人!他拿陆夫人压我!不搞他陆夫人就要撤资!我真没有潜他,后面我让成格动手,我俩还被他骂了,我和成格真的什麽也没做啊。”
方斯廷满眼怒火地看向秦书慧。
秦书慧缩了缩脖子,咬死不承认,“我是为了他好,一个不入流的十八线,能进徐导的剧组他该烧高香了,谁知道他们剧组会这麽乱。”
方斯廷松开徐昊空的领口,转而往卡哥方向走去。
卡哥已经吓破了胆,道:“別查,我说,我都是听陆夫人的,我什麽也没做!她当时派顏助理跟我说,让我骗他签下和徐导的合同,说他那麽贱,爱勾引他儿子,让他勾引个够。徐导喜欢男孩子,让我借机把人送到他床上去,但萧焚好死不死酒醒了,徐导又……他逃了出来,之后片场的茬都是徐导找的。”
“你胡说,我也是听陆夫人的,他说怎麽拍就怎麽拍,加那次洗浴的戏也是她的主意。”徐昊空干脆把过错全都推到秦书慧头上。
“那一千多万,他还了吗?”方斯廷已经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了。
“还了。”徐昊空有些弱气道,“一个小演员,怎麽能拿出这麽多的钱,指不定……”
他不敢再说了。
他不敢说,陆夫人敢。
她破罐子破摔,怼道:“一个男的长得那麽好看,就是个天生勾引男人的狐媚子!那一千多万除了是卖屁股赚来的还能怎麽还上!”
“还真不是。”许安道,“你儿子大四的时候跟他恋爱的那半年,送了他不少礼物,他把能卖的全都变卖了,这是二手网的交易记录。还有,他录课卖钱,炒股,将自己大学时做的研发专利卖了。他和物理专业出身的上市公司老总是莫逆之交,也曾在他那裏做过一段时间,帮他们公司解决了一个重大难题,拿了几百万的奖金。老总开出五百万年薪留他,后面不知道怎麽回事,那个老总突然和他断绝了往来。”
“你看吧,开价能这麽高,就是他和那个老总不清不……”
“在那之前,顏助理有找过那个老总。”许安忍无可忍地吼道,声音带上了哽咽,“他上传课程的网站上还有顏风ID的举报信息,他炒股的账号也被你动用手段封了,我找到他线下去上家教课的朋友圈动态,还有咖啡店兼职,奶茶店店员,外卖骑手……所有能做的,他都做了。”
移动屏幕上清清楚楚是他说出的所有信息。
“直到……马星文爆料出,他做的一切,都是作秀。”
方斯廷记起来,第二期陆劲的案发现场,有一卷胶卷。
当时他觉得,这不是刚好证明了当时有第二人在场拍照,吴力夫只是个搬运工,真凶另有其人。
那时候萧焚在宿舍裏语调轻快地说:“是啊,谁说照片上记录的,就一定是真实的呢。”
马星文拍他各种工作的场景,记录了真实,却被扭曲成了作秀。
这句话,萧焚说得漫不经心,他也没太在意。
萧焚每次在陆劲的案发现场中都留下了一样多余的线索,引导着他去查,去追溯。
追溯他的曾经,他经歷过的一切。
去了解他的人生。
【我记起来了,那就是当初那场骂战的开端!】
【他们说焚宝耍大牌,所以一直被公司雪藏,不服气,故意做这些工作然后拍下来,发布到围脖裏,就是想博取粉丝路人的同情,然后去骂公司,倒逼公司让他重新出来工作。】
【这都是半年多年的事情了吧。】
【不止,更久了,我记得当时马星文还上传了一段不堪入耳音频,之后马上被删掉了,那时候已经是网上舆论快要结束的时候,本来他那会儿就是小角色,因为徐导的电影才有人关注,很多路人顶多吃吃瓜,骂一骂咖小多作怪,只有徐老登和后门哥的粉追着骂,没多久这些围脖动态都删掉了。我之后还想找都没看见,还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
【什麽音频?】
许安已经找到了。
在马星文家裏电脑的垃圾箱裏。
青年沉郁到没什麽起伏的声音响起,犹如一潭死水。
“十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爸进了我的房间。我当时人都懵了,去酒吧自暴自弃,结识了很多男人,喝得烂醉,被他们捡回家,住上几天时间。后面生病了,刚去过医院,目前治疗效果还不错,很快就能好起来,多谢你不嫌弃我。”
【啊啊啊啊別放了!】
【我已经看不下去了,怎麽能污蔑一个人跟自己的父亲……】
【还污蔑他染上不干净的病!肺都要气炸了!】
【我记得焚宝说过,他最敬佩他的父亲,还想着大学毕业后好好孝敬他,不用再那麽辛苦了。】
【太恶毒了,太恶心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终于知道为什麽会有千手观音了,特麽的,两只手压根扇不过来。】
【你们陆家所有人都该死啊啊啊啊啊。】
“这音频是被人经过剪辑合成的,只是不明显。”许安眼裏闪烁着水光,“你们怎麽能这麽做?”
方斯廷看向卡哥。
卡哥闭了闭眼睛,疲惫地开口道:“那段录音,是我在跟他套话聊天的时候录下来然后找人剪辑的。这是陆夫人钳制萧焚的最后筹码。
“当时萧焚因为马星文的报道,被一些粉丝人肉到店裏,还有的人特地点单,只要看到是他送外卖,就无缘无故地投诉和差评。
“他丢了全部工作,彻底走投无路,但还有两百多万没还完,于是想在网上曝出他和陆少恋爱期间的合照,想借此隔空要挟陆夫人帮他还,陆夫人就让我剪了这段录音。直到他把照片撤回,马星文也才把录音撤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围脖裏看到他发任何东西了。”
“因为陆夫人将他ID卡下所有账号都封了。”许安哽咽道,“那时候的他,该有多绝望。”
“他不是借钱了吗?”陆夫人冷笑道,“借了高利贷啊。”
胡眷脸上出现了惶恐和绝望。
“我、什麽也没干啊。”
“你确定?你现在是一个杀人案中的从犯,”方斯廷道,“如果被我调查出来,你还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数罪并罚,会加重判刑,趁我还没着手展开调查前,你还有机会坦白。”
眼看许安要去动电脑,胡眷吓得快要哭了,“当时他找我借钱,我哪裏有钱,我就带他去赌场了。他死活不赌,就算被我拖去赌场也只在旁边看。后面好像是他弟弟心脏病急需手术,他又找我借钱,我听了瘦子的话,提议让他跟柱哥借高利贷,他答应了,所以,借了三百万。”
“当时他距离还清合同的赔偿还差多少?”许安突然抬头,问徐昊空。
“两百五十六万还是六十五万来着,我那裏记得住。”徐昊空没好气道,钱又不是进他的口袋。
“我看了他弟弟的手术费用单,只要三十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向胡眷。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胡眷后悔地啜泣起来,可惜他的眼泪一文不值。
“我和瘦子只是拿了点介绍费,他说他弟弟手术费要三十万,但借了三百万,我们当时就想着我俩一人要个十万不过分啊……他跪下来求我,我以为、我没……对不起。”他身体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痛苦不已。
“就差几万块,他弟弟死了。”许安悲戚道,他都不敢再往下查了,“在那之前,他爸爸和爷爷因为帮他还钱而拼命工作,疲劳过度,出意外身亡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几个月前,他买了瓶安眠药。”许安道,这原本是那所有查到的记录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日期就在他参加这档节目的前一天。”
一直在角落裏听着这一切的宋晖浑身发冷。
因为他想到,那天去找萧焚的时候,他的床上只有光禿禿的床垫,床单在垃圾桶裏,带着胃液和呕吐出来的泡沫。
“他吃了药。”
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麽原因,又活了过来。
他该凭借多强大的意志力,还有仇恨,才在吃了药后,又给吐了出来。
他提高了音调。
“萧焚吃了药,就在节目组来找他的那一天。”宋晖眼角一酸,眼泪落了下来,“他们都说他性格变了,我不知道,但任由谁从鬼门关裏走一遭,经歷了这些事,都会变的啊。”
歷翡和孔沁低声啜泣起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秦书慧,此刻也不免面色惶然。
不是因为忏悔,而是因为她对自己前途未卜的后半生。
外面的寒风开始猛烈地吹起来,吹得人心飘摇,花房玻璃发出冰裂的声音。
“你知道吗,萧焚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你。”
花房裏,萧焚一步步追上陆劲。
陆劲眼看逃不过,试着和他讲道理。
“我们那时候多单纯,也度过了一段特別美好的时光不是吗?”
“是啊,很美好,可惜,只有不到一年。”萧焚也跟着回忆道,“你说你跟家裏人说,毕业后就娶萧焚,还说他笑起来很好看,很有当艺人的天赋,给他拍了照,放在了网上,果然火了。”
“你看你现在……”
“萧焚啊,就是涉世未深,二十年来就只知道读书,才会信了你甜言蜜语的哄骗,什麽毕业后就能有更多机会在一起,什麽当了明星后就能赚大钱,什麽有你保驾护航,任命金牌经纪人给他搭人脉要资源,成为一线明星指日可待。”
陆劲讨好地看着他。
他已经觉察出萧焚情绪的不对劲,更察觉出他眼裏对自己的杀意。
实打实的杀意。
“可是啊,你一毕业就被家裏撺掇,去了国外。你妈妈那麽高高在上,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过,却又那麽轻松地将萧焚玩弄于鼓掌之中。吩咐人的几句话而已,就让一个人的人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年,你回来了,连面都不见,直接派人提了分手,单纯善良的萧焚成了你那可耻的、不屑诉之于口的初恋了。当初你多纯情啊,拉个手都能激动半天,怎麽去了国外两年,还学会玩男人了?”
萧焚抬起他的下巴,笑道:“你玩得明白吗?”
“江胥,上市公司的物理精英研究员,年薪百万,家境简单,性格老实木讷,纯良腼腆。”
“欧柚,年少成名的天才影帝,温柔良善,自身发展成功,还是个贤內助和解语花。”
“你说你,绕了这麽一大圈,还是喜欢萧焚这一款性格的。”
“如果当初他坚持自我,选科研的道路,萧焚就是现在的江胥。”
“如果他争气一点,有天赋一点,在演艺界闯出一片天地来,那麽,萧焚也有可能是现在的欧柚。”
“这麽一分析。”他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还真把他们当做萧焚的替身了,只不过他们是功成名就版,而萧焚,是你一时兴起哄骗过来的玩具,玩腻了,直接随手丢弃,任由你的妈妈对他搓扁捏圆,炫耀她的高贵和权力。”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妈对你做的那些……我回国后听说你变了,变得不择手段,很会炒作自己,满身黑料……对不起……”陆劲懊悔道,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嫌恶地挥开。
“一句不知道,就能抵得过这两年多、几百个绝望的日日夜夜吗?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啊。陆劲,你的话值几个钱?”
“我已经后悔了,阿焚,我错了。你说的没错,江胥是你的替身,欧柚也是你的替身,我在国外两年多,找的无数个人,全都是你的替身,看过那麽多人后,我才发现,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陆劲痛哭起来,攥着萧焚的裤脚,言辞悲切忏悔。
“这不是爱,是虚荣。”萧焚毫不忌讳地点出来,“你爱那个在实验室裏无所不能、仿佛身披圣光的萧焚,也爱在镜头下受无数粉丝拥戴、遇到所有困境都游刃有余的我。”
“一旦你爱的那个人蒙尘了,跌落了,你的爱就收走了。”
“不,我爱你,自始至终都爱你,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陆劲摇头否认道,“是我的错,我用我的下半辈子都补偿你,好不好?”
“可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还是萧焚,你都分不清。”
“你不就是萧焚?”陆劲已经被搞晕了。
萧焚转头,对着摄像机说了句话。
“我要跳崖,准备好。”
“阿焚,你……”
不待他说完,萧焚眼疾手快地将四台飞行摄像机销毁。
“你干什麽?”
“你觉得一个人受了再大的刺激,性格再如何大变,能变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的模样吗?”
“我以为……”
“精神分裂?人格障碍?那另一个萧焚呢,你什麽时候见我们之间切换过?和我待了这麽久,他又什麽时候出现过?”
萧焚居高临下地抚摸着他脸庞上的棱角。
“那个沉默木讷、不善言辞、心裏却最爱你、直到临死前都不曾怨过你分毫的萧焚,在节目开播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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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身萧焚不可能死前还爱着陆劲,多恶心啊。
本文攻受双洁,文案忘记说了,原身和陆劲谈都是拉拉小手的纯情恋爱,之后遇到的一系列事情都做出了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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