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也换了，拖鞋就摆在床边，一切都妥帖地准备好，就像每个事后醒来的早晨一样。

    顏敘丞想不到路知谏大晚上不睡觉还能做什麽。

    雨下的不算小，在窗上留下许许多多的水痕，还有淅淅沥沥、沙沙哗哗的声音，但是被隔音良好的玻璃拒之门外，听不真切。

    楼层有点高，路知谏也看不见雨打在叶片上的样子，有点遗憾。

    他喜欢听见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雨在哭。

    要是打开窗户的话应该可以听见吧？

    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还是算了，今晚还有风，如果把雨吹进来就不好收拾了，明天要是顏敘丞看见他也不好解释。

    说他大晚上不睡觉打开窗户淋雨吗？

    听起来好像小时候跟爷爷一起看过的电视剧，有点傻，也许小时候还会觉得好玩，但是路知谏已经过了这样的年纪了。

    “……路知谏？”

    顏敘丞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本来打算就这样等路知谏自己平复一下心情的，可是，可是他身上的悲伤好像快要溢出来了……

    他声音不高，还有点微不可查的哑，是使用过度的症状，但在安静的室內还是被路知谏清楚地捕捉了。

    路知谏惊讶地睁大眼睛，完全没有心事被发现的慌张遮掩，他看着顏敘丞向自己走来，伸出双臂准备接住他。

    等顏敘丞走近了，路知谏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了那双烟青色眼睛裏酝酿的水光，他一下慌了神，想擦去青年的眼泪，“怎麽哭了？是害怕吗？抱歉，我……”

    路知谏在说什麽奇怪的东西？他什麽哭了？他怕什麽？怕下雨吗？

    顏敘丞愤愤想，可是话到嘴边却变得颤抖，“应该是我问你吧。”

    声音怎麽变成这样了？

    顏敘丞摸摸眼角，指尖变得湿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路知谏帮他擦了眼泪，才疑惑地问：“我？”

    他的表情就是纯然的疑惑，好像真的不明白顏敘丞在说什麽。

    既然已经发现了，顏敘丞就不打算让事情稀裏糊涂地过去，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你刚才在难过，”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又变得不再平稳，“你为什麽不开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路知谏想，原来他刚才在难过吗？

    他其实没有想什麽，就是听见雨声忽然睡不着，想起来看看雨。

    他也就这麽跟顏敘丞说了。

    “好吧，”顏敘丞用纸巾按了按眼角，“那我要跟你一起看。”

    “好。”顏敘丞让他等一下，然后从沙发上取来了还没来得及收的毯子铺在地上又让他坐下。

    顏敘丞体力实在不怎麽样，刚做完还没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刚刚找路知谏完全靠意志力撑着，现在坚持不住了，而且雨很长，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结束，还是坐着吧。

    坐久了屁股疼，就算又垫子还疼，顏敘丞侧坐着，身上大部分重量都靠在路知谏身上，路知谏搂着他，两个小时前还在干柴烈火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好像一块取暖的小猫。

    路知谏说：“我之前很喜欢看雨落在树叶上的样子，可惜楼层太高，等有时间我们去別墅住吧，我在附近还有个带花园的小別墅。”

    “嗯，说好了，”顏敘丞靠在路知谏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切，“那要开窗吗”

    路知谏开了两扇窗户，雨声顿时变得明显起来。

    顏敘丞的头发很柔软，摸起来像是绸缎，路知谏右手轻抚着那头红色的长发，前不久他刚陪着顏敘丞一起补过色。

    刚补完色出来顏敘丞就说自己想换个发型。

    当时路知谏问，想换一个什麽样的呢？

    顏敘丞说他也不知道，就是想换了，又问他喜欢什麽样的呢？

    路知谏喜欢什麽样的呢？

    他从来没想过，他觉得这样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当初顏敘丞留着顺滑如缎的乌黑长发向他跑过来的样子就戳中了他的心房，路知谏就喜欢黑色长发烟青色眼睛，还要戴红色流苏耳坠的。

    后来顏敘丞染了头发，他惊艳世界上还有这麽好看的人，像一朵盛大的红玫瑰，路知谏就喜欢红色长发烟青色眼睛，还要戴四芒星耳夹的。

    顏敘丞是什麽样的，路知谏就喜欢什麽样的。

    雨声越来越大，身边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路知谏忽然很想说点什麽，“你知道吗，我之前很喜欢数学的，还得过竞赛奖。”

    这句话说出来路知谏都惊讶了，他以为他都忘了这件事了。

    路知谏突然有点后悔，这没什麽好说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是，顏敘丞蹭蹭他的颈窝，头发软软的，声音也软软的，“嗯，我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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