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苏羽今年三十了,比张柯大了五岁,但在脸上却看不出成熟,他摸兜掏烟盒,突然想起来这是医院:“你和赵孟冬还有联系吗?”
“有,”张柯声音很低。
“那……”苏羽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你们在一起了?或者是……在一起过吗?”
张柯没回答,他给人的感觉像一位抑郁症患者,浑身上下充满了萎靡。
“我记得当年你还是一个小屁孩呢,”苏羽笑着说:“那天因为在你面前说了几句赵孟冬不好,你还和我吵了架。”
张柯垂下眼睛,想走了。
苏羽叫住他:“你们也是被他妈妈拆散的吗?他是不是像抛弃我一样抛弃了你?”
张柯不想在他面前提起赵孟冬的私事,说:“他没有抛弃我,我和他好着呢。”
他走向扶梯,又听苏羽在身后说:“后来我出国上学了,和他也好多年没见了,他还好吗?你別误会,我不喜欢他,我就是打听一下,你也知道他对我做的事,我希望过得不好,最好也被人抛弃,他辜负了我,我恨他一辈子。”
张柯回头,盯着他的眼看:“他每天都好好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苏羽嗤笑,多看不起他似的:“那为什麽你来医院他没有陪着你。”
“关你什麽事,”张柯白了他一眼。
张柯拿着药单去自助机取拿药的号,他和苏羽的这次相遇只是一次偶然,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东西,回到家之后,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他回家老家的那天刚刚步入冬天,街上的行人穿上了毛衣厚外套,他却早早地把袄子裹上了,他冷,这个冬天格外地冷。
他就在普普通通的一天,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他从毕业后就在这个城市生活打拼,一无所有地来,一无所有地走。
回家之后有段时间,他会收到老同学老朋友发来的问候,其中就有韩文。
韩文只是简单地问了一点他的现况,话裏行间能看出他是很关心的,张柯捡能说的给他说,韩文把握着分寸和他聊了一会。
回到老家的生活很安逸,生活节奏慢,每天都有很长时间去思考,去坐着放空。
周游是知道他全部的事的,经常找他吃饭喝酒,陪他聊天散心,但时间一长就不行了,周游很忙,他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还要给孩子赚奶粉钱。
后来经老家人介绍,他到一家私企去上班了,工资待遇方面在小县城算很不错的了,这和他专业跨度有点大,但和理想比起来,还是眼下的生活最重要。
有一件事,是他和他妈闹的第二大矛盾,母子俩谁也不让谁,都严重到冷战了好几个月。
拆迁款下来了,李秀兰要给儿子买房,但张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他让他妈拿那笔钱养老,说要买房別挂他的名。
钱都在张柯手裏呢,李秀兰也没办法,她天天哭,这房子如果不买下来,她就没办法安心,这说明张柯还是不愿意结婚。
张柯很少和赵孟冬联系了,原因是这段时间以来,赵孟冬没主动联系过他。
他会在想赵孟冬想到受不了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赵孟冬十次有八次都是秒回的,即使没有秒回,他也会说刚刚在做什麽,事无巨细地给他报备。
无论是语气和态度都和之前没变化,他对张柯还是那麽耐心,温柔。
他会给张柯说民宿进行到哪一步了,还会给他发很多照片,仿佛要把他们断联期间內发生的所有事都一股脑给他分享。
即使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但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他们还是他们。
张柯会在挂断电话之前对他说:“哥,我们都好好的。”
赵孟冬也会回他:“嗯,都好好的,晚安。”
已经进入腊月了,老家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冷,下了很厚的雪。
这天张柯下班了,骑着电瓶车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碰到了赵婶,他给她打了声招呼。
赵婶把他叫住,裹紧了围巾小跑到张柯身边。
“怎麽了婶,”张柯嘴裏哈出一口白气。
“柯啊,”赵婶像是有什麽大事要说:“婶问你,过完年咱们这房子就要拆了,你和你妈住哪啊?”
“房子我都快看好了,”张柯说:“等过完年就搬。”
赵婶和李秀兰关系好,她知道他们家的事,她拍拍张柯说:“那房子你要是挂你妈的名,我倒觉得没必要。”
赵婶压低了声音,很神秘的样子:“我有件事情要给你说哦。”
张柯笑了下:“你说婶,我听着。”
“给你介绍工作的王叔你知道吧,他呢,老伴走十多年了,你妈还不到五十岁,年轻着呢,他俩相处有一段时间了,王叔这个人各方面都如你妈妈的意,但你妈不让我给你讲,她是因为你才一直犹豫的,你怎麽看这个事啊。”
张柯和王叔打过好几次交道了,那是一个很喜庆的老头,话多,爱开玩笑,有一个远嫁的闺女,和他妈一样喜欢打麻将,张柯对他印象很好,他早发现他妈和王叔的事了。
“挺好的呀,”张柯说:“我都这麽大了,她还担心她嫁过去我受委屈啊,我爸走五年了,她有时候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我很赞成她再婚。”
“我就把这事给你说说,我们跟老王认识几十年了,他什麽人我们都知道,”赵婶说:“老王家裏有两套房,你妈要是和他走到一起了,房子就不用买了,你给自己买,你也老大不小了,多想想自己的事。”
张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了,婶。”
他回到家,开门,看到他妈生在擦拭他爸的遗像。
他能明白他妈妈心中的纠结。
所以吃饭的时候,他就把心中的想法给他妈说了,支持他妈结婚。
李秀兰说:“你的事都还没办呢,我哪有心思想自己的事,明天你再去见一个姑娘,带人家吃饭看电影。”
又来。
张柯说:“你先办行不?你办好了在想我的,你和王叔你情我愿,那就在一起啊,我跟谁结啊,我八字都没一撇呢。”
反正关于张柯的人生大事,李秀兰只是充满了无奈,无论张罗过多少次相亲,儿子总会说不合适,她也不能硬逼着愿意。
她想尊重儿子的想法,但儿子的想法又那麽可怕。
在大年夜那天,张柯吃过晚饭回到房间,给赵孟冬发了红包。
他会借助重要的节目,和赵孟冬联系。
很快,赵孟冬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张柯点了接通。
赵孟冬的脸出现在屏幕裏,张柯对他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想冲进屏幕裏,抱住他,用力亲吻他。
“哥,”张柯问:“你吃晚饭了吗,吃的什麽?”
赵孟冬人现在在山上,民宿已经进行三分之二了,因为是过年,工人前几天就下山了,目前山上就他自己,没个说话的,也没个烟花响,在这个日子裏,身处这样的环境,一般人很难待下去。
“吃了,”赵孟冬说:“在山下买的饺子,你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张柯笑着说:“过年吃胖了好几斤。”
冬哥在床上走来走去,它听到手机裏的声音,脑袋凑了上去。
“哎,”张柯说:“你走开,你挡着我看帅哥了。”
赵孟冬笑了起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张柯嗯了声,撸着猫毛说:“我每天都去健身房,虽然体重涨了,但身材可好了,肯定比你的还好。”
赵孟冬说:“那让我看看。”
张柯立马把自己的衣服掀起来,让赵孟冬看他的腹肌。
“完了,我要自愧不如了,”赵孟冬说。
张柯哈哈笑,心情是久违的轻松,但在这通视频的最后,他却掉了眼泪。
他好想赵孟冬,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麽办,一直在对赵孟冬说对不起。
赵孟冬不厌其烦地哄着他,说不是任何人的错。
他想对张柯说“哥会一直在你身后”,但转念一想没说出口,他不想让这句话成为张柯的压力。
如果张柯离他而去,他一定会放手,不是不爱他,只是尊重他的任何选择,他知道张柯很难。
就像他们每次联系时,他只会问张柯吃了什麽,最近过得怎麽样,有没有好好休息,他从不问他“家裏有没有让你相亲”,“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这类话。
他不会逼张柯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张柯可以做任何决定,但张柯想他时,他就会在。
张柯是他的唯一,但他却允许他不是张柯的唯一。
这通电话一直聊到将近零点,赵孟冬怎麽哄都哄好不好,他看他哭得实在太心疼了,说:“那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张柯一听果然不哭了:“真……真的假的。”
“我有骗过你吗,”赵孟冬说:“你好好吃饭睡觉,我保证明天你会看到我。”
张柯点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加重语气说:“那你一定要来,我管不了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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