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柯顺着问下去:“我们这的人?你不是吗?那你是哪裏人?”
“我……”赵孟冬顿了顿,看着前面的路:“我今天下午到的,第一次来你们这?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个县。”
“哈?”张柯这才明白他为什麽买了一大包生活用品:“那你来这干什麽?”
赵孟冬只说了两个字:“打工。”
张柯没再接着问是什麽工作,他担心自己问太多会冒昧,如果对方想说的话,那麽“打工”两个字后面会自然而然地说下去。
营业厅旁边是家小超市,赵孟冬为了感谢张柯,说要请他喝水,张柯摆摆手说不用了。
赵孟冬还是给他买了瓶电解质水,说话很温和:“补充点血糖,训练挺辛苦的,加油。”
看着这个人走进店裏,张柯有股想问问他名字的冲动,但想了想,还是转身走了。
回到家,冲个凉水澡,随便吃了点东西,赵孟冬的身影还在张柯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以至于张柯没办法静下心做卷子。
房间裏的电脑是二手的,开个机一直转圈,卡了半天才登上□□,他看到半个小时前周游给他发的消息,约他晚上去打球。
周游的头像还亮着,他回消息过去:[没时间兄弟,写作业呢。]
周游立马回消息过来:[你每天比国家总统还忙,都拒绝我多少次了!]
周游:[你说你今天五点下课!写作业归写作业,怎麽可能连打球的时间都没有?]
周游:[现在都七点半了,写了那麽长时间,也该出来运动一会了吧。]
周游:[你说说,暑假咱俩见了几面,我都快忘你长什麽样了。]
周游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张柯都能想象到他在电脑前暴怒的样子。
他跟周游两个人是死党,俩人从小学玩到高中,是铁哥们,后来张柯出来学体育了,周游还在班裏混日子。
两个人无话不说,张柯给他回消息:[我今天遇见个帅哥,超级帅!]
周游发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又问:[你出击了吗?]
张柯:[出击个屁,又不认识,只是看人家长得帅而已,別多想。]
这年头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同性恋,大部分人思想守旧,说出来能把人吓个半死,张柯的这个秘密只有周游知道了。
又扯了一会其他的,张柯答应明晚去找周游打球,下了□□,张柯把家裏的灯都给关了,只留书桌上一盏小台灯写作业。
两室一厅的老居民楼,房龄快三十年了,这是张柯他爸妈结婚时买的房子,墙壁上已经出现了裂纹,用水泥糊了一层。
老旧的家具,老旧的电器,老旧的楼梯,老旧的小县城,甚至连十八岁的自己都是老旧的,张柯又想起白天那个像大哥哥一样的人,想起他的笑,想起他那句加油,在张柯心裏,唯独他是新的,干干净净的。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明明只见过一次面,他怎麽会这麽想呢?
电脑旁边放着那瓶电解质水,张柯还不知道给他买这瓶水的人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遇见他。
县城很小,张柯觉得一定会在遇见的吧。
直到高三开学,张柯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他每天傍晚都会出去跑步,之前都是随便跑,但最近规划了路线,跑着跑着就到了体育器材店,到了营业厅。
他抱着一丝和那个人偶遇的希望,结果希望一次次破灭。
后来几天他没有刻意去想这个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正在慢慢地被他淡忘。
高三课紧,尤其是对他们艺体生,半天学文化课,半天学专业课,精神方面压力大,有的学生坚持不下去,中途就退出了。
这天是第一天开学,下午,张柯和三五个好友背着包来到操场,主席台那边有个遮阴的大棚,老师还没来,一群小伙子在那裏打闹追逐。
“哎,你们听说了吗?”晒得黝黑的王国正说:“我们来新体育老师了,还是从大城市来的。”
一名同学问:“怎麽想的啊,大城市的跑我们这小破地方?”
“谁知道啊,”王国正说:“我上午去办公室送英语作业看见了,还挺帅的,大高个,我进去的时候那新老师正在分糖果,还给了我一个,那个糖果可好吃了。”
张柯套上护膝,看了他一眼:“多好吃?不都是甜的吗?”
王国正轻轻推他一下:“人家那是国外进口的,能一样吗。”
曹家俊在一旁嗦着冰棍,说:“希望別太严格,再来一个勇哥2.0我可受不了。”
张柯说:“明年就体考了,松松散散的还练个什麽。”
曹家俊使劲嘞住他脖子:“又跟我唱反调。”
“热死了,你別离我太近,”张柯拧着眉头掰他胳膊:“闲得蛋疼才跟你唱反调。”
正说着,从操场大门走进俩人,其中一个他们认识,叫乔勇,他们的老师兼教练,快四十岁了,很会训人,学生大都怕他。
走在他身旁的年轻人很快吸引了这群小伙子的注意,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对,就是他,”王国正说:“我没骗你们吧,是不是很帅。”
只有张柯一个人不出声,他坐在台阶上看愣了。
乔勇离老远就让他们站好队,二十八名学生迅速站成两排,都是小伙子,最初成立艺术班的时候也有女孩报名体育,但后来因为身体素质或者其他原因退出了,有的是自己坚持不下去,有的是家裏不让学。
曹家俊和王国正之间空了个位,两个人回头看,催他:“柯儿你干嘛呢,站队啦。”
张柯费力地站起来:“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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