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回过神,连忙起身行礼:“张师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学生近日读《尚书》,见古之圣王,皆以恤民用贤、勤政纳谏为要。前朝每有巨役,如修长城、凿运河,虽功在千秋,但当时百姓往往苦不堪言。学生不明,为君者,当如何权衡功业与民力?”
少傅自然明白太子所指为何,能想到这一层,已属不易。
他沉吟道:“殿下此问,切中要害,为君者,确有经营四方、留名青史之志。《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所有功业,皆需以民力为基,滥用民力,犹如涸泽而渔,只可逞一时之快。
“太宗皇帝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是此理。故而,明君当审时度势,轻徭薄赋,爱惜民力。即便不得不兴大役,亦需缓图之,使民以时,且有万不得已之理由。若仅为满足一己私欲而妄兴土木,则非明主所为,乃取祸之道也。”
太子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若是……有近幸之臣,不断以长生、功德之名,蛊惑此事,又当如何?”
少傅目光一凝,深深看了太子一眼,知道太子所指为何。
他斟酌词句,缓缓道:“譬如治病,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若在骨髓,则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为臣者,当使君上之‘疾’,不至入骨髓。
“殿下年幼,正是沉潜蓄力之时,当读圣贤书,观天下事,修自身德,养浩然气。待他日羽翼丰满,明见万里,自然知道何事当为,何言当发。”
这番话,既是开导,也是告诫。
太子明白话中之意,点了点头,低声道:“学生受教了,多谢师傅教诲。”
少傅心中暗叹,这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孩子,可惜生不逢时,身处如此复杂的漩涡之中,他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引导,护着这株幼苗,不要过早被风雨摧折。
离开书房,太子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他信步走向后宫,想去看看弟弟妹妹们。
穿过重重宫阙,来到皇子公主们居住的殿宇,这里比别处多了几分孩童的嬉闹声。
太子刚走进院子,便看见只有五岁的公主李薇,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彩球,天真烂漫,咯咯直笑,两名宫女跟在后面护着。
太子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他正要上前,却见一位女子从旁边的廊柱后走出,弯下腰替小公主捡起了滚远的彩球,将球递还给小公主,还细声说了句什么,逗得小公主笑得更欢了。
那女子明丽柔美,她似乎察觉到太子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是他,微微一愣,随即起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认出,这是薛婕妤。
这位妃嫔近年来颇为得宠,但长袖善舞,进退有度,并不惹人反感。
太子在此,薛婕妤并未多作停留,带着宫女悄然退下了。
李薇小手举着彩球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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