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
侠士敛了衣襟,坐在他旁边:“怕你想不开,受人之托来看看你。”
“没什麽想不开的。太宗都看开了。”李俶笑,“天行有常,只是苦了百姓。”
一人一鬼沉默了半晌,侠士说:“李倓很想你。但一旦投胎,若来世无大修行或我没及时找到你,你便会消散于天地,还是保险些,再等等,等到一个治世。”
李俶掬起一捧河水,掌中的水清且浅。他注视了片刻,又放了这捧水:“等下一个王朝吗?”
侠士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王朝。”
“这下面热闹,我还蛮喜欢在这裏当小辈的。”李俶说,“但是倓儿要一个人等我好久。”
“弘义君,你记得告诉他我没有转世,別让他乱跑。”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李俶看到李倓斩杀佞臣、劫富济贫、济世安民,在天地间当了一个游侠,又结交了许多新朋友。
李倓从来不缺朋友。李俶想,也好,起码李倓不至于一个人去熬。
地府没有月亮,奈河中也没有月影,但镜子裏有一轮圆月。
李倓坐在城墙上亲吻匕首,一滴泪掉到镜子中。
“下雨了吗?”李倓收起匕首,擦了擦剑上的血,抬起头看了看朗朗月空。
后来又出了大变故,地府又吵闹了起来,古往今来的大皇帝们全都挤在能看到现世的大镜子面前急得团团转,这些靠尘世信仰凝住魂魄的人杰们是不能去尘世的,便更着急。
李俶没去围观,因为他好像知道了什麽。
弘义君又来了,给李俶带……烧来一兜子书和其他语言的教程。
“技多不压身。”侠士拍拍李俶的肩膀,“学海无涯。学吧,有用的。”
结果侠士一个没看住,就听到高祖大喊:“李家那小孩怎麽过桥了。”
坏了。侠士连忙追上去,到底没抓住,于是趴在桥边大喊:“李俶!李大收!不差你一个!你回来!”
李俶回头看了侠士一眼,挑眉道:“不差一个,那你怎麽这时候回来?”
侠士沉默间,李俶走过了桥。
护着更小的战友倒进战壕裏的时候,他想到自己前几天的梦,梦裏有一场初雪。
“你是不是要走了。”梦裏人问。
枪炮声渐渐停了,应当是这场仗打完了。
残存的一点意识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李大收!”
原来黎民苍生,从梨园风雅的唐皇到乱世裏不识字的农家,所求的都是一样的。
李俶再在地府睁开眼,看到周围围了一圈人。打眼一瞧,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吓得他刷地坐起身。
“李家孩子了不起啊。”刘彻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都上不去,只能干着急。难为你也如此豁得出去。听说你的爱人还在尘世等你呢。”什麽、什麽爱人。李俶不知道如今自己的八卦传到了什麽地步,刚试图辩解两句就看到自己祖宗也在抹眼泪。“太宗、太宗,诶。”李俶手忙脚乱地掏手帕,“別哭。”
李世民一擦眼泪一把把李俶抱在怀裏:“大收啊,我们李家就该是这种孩子。”
这边正团聚着,李俶就感觉有什麽东西砸到了自己背上,反手一接是一面小小的镜子。
侠士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没捞到你!要不是你身边战友和百姓希望留住你的念力太强,我到的时候你的七魄就散了!”
李俶挨骂也没还嘴,默默又递上帕子。侠士抽抽噎噎一擦眼泪:“这是不是李世民刚擦过的?”
“是。”
“能给我吗,我要收藏。”
李俶无语:“行,太宗总哭,你可以慢慢收藏。”
侠骨无生死,何必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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