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轩昂的声音一高,道:“让人七点去领失物……”他一拍大腿,“怪不得他这麽赶时间!他不赶时间就赶不上了!他去燕子沟抛尸,然后还要再从那裏去高尔夫球场弃于梦的尸体,他不赶时间真的赶不上!”
“保安还是例行巡查,凶手一定去高尔夫球场也踩过点!”
雷万钧道:“于梦的尸体加上袋子裏的空气净化器,是有一定重量的,一个女的要搬动这个袋子,相当困难。”
戴柔继续道:“陈劲发说,在‘有约’上,对方告诉他袋子裏的东西都是拍摄道具,他们是做限制级网络直播的,所以他看到裏面的女人和孩子的时候以为只是玩偶,没想到是真的人,陈劲发5号早上拿了东西后,晚上8点到了爱琴海,他这个人也很谨慎,之前替人干过不少毒品交易的事情,那天裹得严严实实,开的是302房,开房之后他带着袋子直接上了4楼,撬开了404的房门,进去布置完之后就走了。”
“视频不是他拍的。”戴柔说到这裏,看了赵尤一眼。赵尤眨了眨眼睛,戴柔继续道:“陈劲发承认了弃尸的行为,但是多次强调他没拍过什麽视频,也没在‘有约’上接过拍视频的单子。”
“视频?”詹轩昂拱了下赵尤,“就是小尹那事?”
赵尤要说话,戴柔抢先道:“之前一位热心市民和一群网友在网上追查一个虐猫的人,他们称他为黑山杀手,黑山杀手多次在视频网站上发布虐待动物,并且在黑山山间散步的视频,面对谴责他虐待动物的网友,公开挑衅,他于6月7日在网上做过一次预告,声称9号会有新动向,9号的时候,他在网上更新了一段视频,拍的就是404房间內部,热心市民怕他去那裏虐猫,就找了过去,发现了于梦的尸体。我们查了视频网站的记录,这个黑山杀手网络安全意识很强,通过ip无法追查到他的所在。”
詹轩昂道:“这麽说起来,黑车司机的嫌疑确实很大。”
戴柔道:“黑车就有可能用套牌或者假牌照,我们目前的侦查方向就是排查黑山福利院旧址附近的监控,和翁情失踪那天,明星小区周边的监控做对比排查,寻找相似车辆,不过黑车司机如果手头充裕的话,甚至可能更换车辆,更换涂装,所以也派了同事去各大汽车改装店排查了。”
王世芳胸有成竹:“凶手作案越多,留下的破绽只会越多。”
戴柔却泼了盆冷水:“我们也不能等凶手下一次犯罪得手之后,再找他的破绽,还是要未雨绸缪。”
雷万钧道:“我已经和治安那边通过气了,加大巡查力度,严惩黑车。”
戴柔冷不丁问赵尤:“你有什麽问题和看法吗?”
赵尤看着她,说:“张立的个头和我差不多,他在304看到的如果是瞿英英,那个明星,她有相当的知名度,看到她在做一些很诡异的事情,张立确实会很惊讶,也会导致他重心不稳,摔下楼,摔断腿后,瞿英英即便是个体格和力量不及他的女孩儿,也有可能能置他于死地。”
他道:“对了,我刚才去了趟清水花园,问了下住在五栋303的老何,6月4号那天他一整天都在家,除了来帮他打扫卫生,做饭的人,没人进过他家,甚至没人敲过他家的门。”
“303?不是说是301差点被害吗?”王世芳道,“我记错了?”
“王队,从301走到304,要经过302和303……”赵尤轻声说。
王世芳挤着眼睛看他。戴柔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雷万钧这时:“那个戴着口罩,自称是什麽残障用具公司的人呢?查得怎麽样了?”
“拼出来的肖像图已经发给晚报了,不过因为戴着口罩,其实难度还是很大的,只能试试看了。”
詹轩昂道:“这麽看来,团体作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王世芳抓耳挠腮:“那动机是什麽?”
詹轩昂推了下赵尤,一抬头,和雷万钧道:“雷队,能不能让我们审审那个瞿英英。”
赵尤听了就举起了手:“我还在感冒,传染给別人不太好吧……”
赵尤用力吸了下鼻子,詹轩昂挤了他一下,伸手拿起一只茶杯喝了一大口茶。赵尤缩起肩膀,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看着戴柔道:“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你说。”
“我看新闻说翁情被人涂了蓝色指甲油,那……指甲油是她自己的吗?”
戴柔道:“问了她的儿子,说是家裏的东西。”她一看詹轩昂,道:“那我和詹队一起吧。”她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接小游的班吧。”
大家一一起身,唯独赵尤还坐着。戴柔看了看他,问道:“还有什麽问题吗?”
赵尤笑了笑,说:“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戴副提供一下十年前六〇四特大连环杀人案的对比信息啊,如果是模仿犯的话,也方便詹队对比着来问询,套套话啊。”
詹轩昂站在沙发边上,用力瞪着赵尤,用力抽了他的后背一下:“你胡说八道什麽呢?没问题,不会说话就別问,就別说!这是两个案子,你懂吗?”
赵尤又看了看雷万钧,竖起手掌连连道歉:“我也就随便一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雷万钧凝神沉思了片刻,喊住了戴柔,道:“戴柔,你和老詹大致说一说吧,十年前林悯冬的事情。”
戴柔点了点头,赵尤这才起身,跟在詹轩昂后头走出了雷万钧的办公室。到了走廊上,门关上,詹轩昂看赵尤又很不顺眼了:“你还愣着干吗?自己队的会不去开啊??”
赵尤赶忙往一队的办公室跑去,进了办公室,他一拍墙壁道:“午饭时间!散会!”
殊乐高呼万岁,晏伯远从抽屉裏拿了一盒泡面出来,劳舟渡,万晴天,万晴朗,各自起身,各自拖着一张椅子,慢吞吞地在办公室裏走动。
赵尤的微信提示音响了,晏伯远抬头一看他,眼珠差点弹出眼眶,赵尤拿起手机就看,晏伯远一个箭步到了他边上,问他:“你感冒发烧,烧坏脑子了?”
原来是王世芳发来的微信。赵尤锁了屏幕,和晏伯远道:“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啊?”
“去医院啊。”
“去医院?”
赵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晏伯远大惊失色:“你真的烧坏脑子了?”
赵尤和他摆了摆手,转身往电梯口去。他在电梯裏看了王世芳的微信,写的是:小赵,可以啊,看戴柔和你们詹队怎麽说吧,回头老地方见。
赵尤切到了和筱满的聊天界面,琢磨了番,发了条微信:你还在红旗桥吧?我过会儿去找你,你还没吃午饭吧?
到了停车场,拿了车,筱满没回微信,赵尤复制粘贴,发了条一模一样的短信过去。
车子开出市局了,还是没收到回信。赵尤忍不住想,难道是昨晚他太直接了?筱满或许不喜欢太直白的人,可能他说的那句“我挺喜欢你的”,让筱满很尴尬,但是他本性温柔,顾全体面,给他面子,不好当场发作,于是现在他选择忽视、无视,冷处理。他可能希望他能冷静下来想一想。可是,他需要冷静什麽呢?他又不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才说喜欢他。他是真的喜欢他,他就想告诉他,就想让他知道……
还是太草率了吧?
他不应该这麽快告诉他的……他们才认识多久啊,才见过几次啊,他发现了,一和筱满单独待在一块儿他就有些找不着北,说什麽做什麽,事后再想起来,每句话都好像很唐突,每个举动都好像不妥。不知什麽时候,他手裏攒了一堆马后炮了。他试图从这些马后炮裏吸取经验教训。筱满会不会喜欢吃巧克力味的雪糕?他没问过他,就自作主张给他挑了芒果味的,他还是顾全他的面子,没好意思拒绝,就凑合着吃了,或许他喜欢吃脆皮的甜筒,不喜欢吃华夫饼皮的,他也没有征询一下他的意见……他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赵尤越想越后悔,甚至有些气恼了,而且那天的环境是不是有些太随便了?就在一个沙坑边上,有什麽风景啊,谈什麽氛围啊,净是些沙子,净是些供小孩儿玩耍的东西,那滑梯都褪色了,弹簧金属小马也都生锈了,还有很多飞虫,一刻不停地飞来飞去,既没有很大的雨,也没有开得很绚烂的花,更没有旖旎的晚霞,一切都是那麽平庸,那麽普通……
难道是因为那些滑梯,那沙坑,那些金属弹簧小马让筱满产生了一种一切都是儿戏的错觉?
喻严喻严喻严
他不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吧?所以他也没有认真对待?
谁会拿“喜欢”这件事开玩笑啊。真是离谱。赵尤一阵心烦。他领悟了,这世界最大的缺点就是每件事,每个人都拥有太多可能性,这世界最大的优点也是每件事,每个人都拥有无限的可能。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对,他才不需要无限的可能,他只想要有一种可能。他只想筱满也喜欢他。
也不对,喜欢一个人,怎麽能强求那个人也喜欢他呢?两情相悦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只能是一个遐想、一个期许。
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不需要也喜欢他,但是他希望那个人能知道世界上有人在喜欢他。被人喜欢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他希望筱满能开心一些。他希望他笑时是真的想笑,是真的有那麽一瞬间,没有任何烦恼,不计较任何得失,不去想过去,也不要担心未来,他的身体是轻盈的,灵魂也是轻轻的,随时可以飞起来,可以自由自在地畅游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时,有人问了他一声:“探病啊?”
赵尤恍过神来了,他把车开到了人民医院住院部,一道电子闸门挡在他的车前,一个门卫从门卫室裏看着他问道。
赵尤出示了证件:“查案。”
门卫放了行,赵尤找了个位置停了车,找到急诊部,拿着警官证,问值班护士:“想问一下,在平安门那裏的爱琴海大酒店出了事,打120是不是都是送来你们这裏急诊啊?您这儿还留着十年前的看诊记录吗?我想查个记录,病人叫筱满,竹字头的筱,应该是2008年6月30号晚上八九多左右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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