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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第2页/共2页)

没有去谈及半点关于和容、陈老太的话题。

    曲景明收拾完,又点了一炉新的香,才过来躺下。

    和春问:“你怎麽知道我要来?”

    曲景明说:“我猜的。”

    这也不难猜,和春的性格就是那样,他大多数事情大大咧咧,不十分计较,但总归有一两件揣在心窝上的事情不能任人摆布,被摆布了也得掰回一局。就和曲景明的事情而言,他不是绝不肯放一放的,只是被暗裏一刀斩,不是他亲手所为,不明不白,他不认。

    “你是真的了解我。”和春轻嘆一声,抓着曲景明的手指把玩,睡多了,脑子很精神,但总觉得不够清醒,他一会儿握着曲景明的五指,一会儿要十指相扣,怎样都不很安心。“明明,我要是没来呢?”

    曲景明说:“那就不来呗,就是阿姨白多煮了几天饭。”

    和春听了,哈哈笑出来,捏曲景明的虎口:“你可真是小没良心的,我跑这麽远来,你不说感动,也不给我奖励。”

    曲景明看着他:“感动。”他嘆了口气,“感动啊,你真傻。”

    和春翻个身,趴着,支肘俯视他:“那奖励一下。”

    “好。”曲景明大大方方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带到自己怀裏,咬着耳朵亲了一下,吹了一口薄薄的气,把和春吹得浑身一抖,脑子清醒多了,笑嘻嘻地说,“这可是你爷爷家,有规矩没规矩了?”

    “不要那麽多话。”曲景明抬起膝盖顶进他双腿,伸手探进他衣服下巴,手掌碰到他后腰,一下子就把他唤起来了。他们以前天天厮混的时候,有约法三章,过分的事情不会做,但现在其实做什麽都很过分,他心裏充盈着快乐,如堕入云雾,再次感觉一切不像真的,因此又生出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绝望。

    曲景明很耐心地亲吻他,帮他纾解,年轻的身体火气旺盛,经久不熄,大冷的冬天,汗水湿了发梢,最后额头抵着额头,腰身维持释放那一刻的弧度,紧绷躬曲,呼吸混在一起难分彼此,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唇舌交缠的力气,拥吻直至乏意上了头顶,才肯安生躺着。

    和春听到曲景明说:“这次回去以后不要再跑出来了,不然和姨跟大妈会担心的。”

    和春不想这时候跟曲景明意见相左,撇撇嘴角,说:“知道了。”

    香燃尽的时候,他们就睡着了。

    和春按照跟陈老太报的时间,在水乡停留了两天,确实算一个短期旅游。老爷子这阵子被书画协会请去忙一个新年画展了,因此两天下来,和春并没有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爷爷,只在第三天要走的时候,收到由柳林姝转交的小礼物,一个刻着和春名字的玉石印章。

    曲景明说:“这个我也有的。”

    和春立刻要跟曲景明换,说拿着点曲景明的东西走才算来过,不然回去了以为真的是梦游一场。曲景明格外慷慨,真把自己那枚给了他,又亲手帮他收拾了行李,送他到上海的机场,圆满告別。

    他这样出走水乡一场回到家之后,没有人追究他的去向。

    他揣着这场梦游,渐渐磨得了一身心平气和,在第二个学期找回点往常的亮色,过着寻常的高中生活。他不再对人提曲景明,別人提他也不怎麽搭腔;私下和曲景明的联系起初还算规律,后来就变得断断续续,他焦急了三两次,之后也像是习惯了,不多追究原因,一个星期能聊上一次□□,就很满足。

    然而,就在他静下心来,默默等待一年半之后和曲景明在大学重逢的时候,水乡突然劈过来一个新的惊雷:曲景明去了美国,准备入读美国的语言学校。

    这个消息传来之前,他们有足足一个礼拜没有联系,不算太长,也不算短,但这段时间裏造出这麽大动静,还是太超出和春的接受能力。他握着电话听筒,咬了三次牙关,才对那头的柳林姝问出一句连贯的话:“这是什麽时候决定的?”

    柳林姝道:“就这个学期开学不久,他爸跟他谈了挺久了,刚好这个星期他爸去录节目,就把他带走了。”

    和春咽了咽喉咙,干巴巴地找到一个可以问的问题:“那他,他学校的手续……还要回来办吧?”

    柳林姝:“我们老爷子在帮忙办了,他回不回都可以。”

    和春:“那以后,联系,怎麽联系他?”

    柳林姝笑笑,顿了顿,缓省道:“这个,得看他了,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没有什麽问题,但就是没来由令和春打了个冷颤。

    他心裏冒出点苦苦辣辣的刺痛感,脑子裏一半是茫然的,不能确定这意味着什麽;另一半却清楚地计算了起来——曲景明这一去,一两年肯定是回不来的,情况好的话,他们保持联系、保持关系,也许能捱到如愿以偿的一天,情况不好的话,他就得面对现实了。

    而现实,就是失去,就是他千裏奔赴的努力付之东流,成为一个冒着热呼呼傻气的笑话。

    现实还有一个常常作用的规律:人们总会得到自己最害怕的结局。于是,很快他就发现,他得到的是最不好的情况——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跟曲景明直接联系过。

    起初的确是联系不上,曲景明去了美国之后,彷州的手机号码终于停了,拨打水乡老宅的座机,永远是无人接听,网络通讯工具,曲景明只用□□,但那本来就很少亮起的头像,在那天之后便完全没再亮起。

    毫无音信的日子过到高三,他终于第一次从和容那裏得知一点二手消息。

    和容的消息来自曲洋,只有寥寥几句,说的是曲景明如今一个人在美国,住在寄宿家庭裏,又上学又打工,学习上因为语言和文化隔阂,也很吃力。

    和春一听这点就难过。

    曲景明这辈子就没在学习上吃过力,他是天才,怎麽就受了泯然众人的委屈。有几天,他总是梦到曲景明三言两语给他把一道题讲解清楚的样子,是个自信骄傲的模样,这麽一对比,心裏就更火烧一样疼。

    心疼完了,又自嘲,怎麽还是向着他?

    他不时活该倒霉吗?叛徒就应该下场潦倒啊!

    ——这都是心裏的气。

    他自然有气的,自然抓心挠肺地对着黑夜无声诘问过,为什麽要走也不说一声?为什麽走了不来联系?是不是说话要不作数了?是不是要背叛?是不是骗人……诸如此类的问题,像一口大锅,把他翻来覆去地煎熬。

    可过了煎熬,又只剩无力,再聚不起先前曲景明被扣留时对全世界的激愤,生命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有意思。

    然而,少年人对抗空虚和痛苦的办法,抽烟喝酒逃课打架,一半是他玩剩的,一半是他看不上的,于是只好玩玩游戏;可很快,游戏也变得毫无意思了,他终于无所事事游手好闲,逆流挥霍高三。而这次,再也没有人抱着书本逼他好好学了。

    时间对于十六七岁的年轻孩子而言,有着巨大的抹杀力,他紧紧怀揣的爱、痛苦、愤怒,不知道什麽时候就缩到了心脏的一角,时间一抹,就变得混混沌沌模模糊糊,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很少去想曲景明,也很少去想他们约好的未来。

    有时候,他会回忆起和容之前训斥他的时候曾说过的话:“有点风风雨雨就得折了。”

    这话在听的当时,他心惊胆战,可等他真的感受到“折了”,反而没有太大感受。所谓折了,就是没有太多念想了,就是能埋的都埋了,就是面对现实……这些,都并没有想象中惊险。

    他的爱意,到那次义无反顾的千裏奔赴,仿佛就已经达到浓烈的顶端。讨了一个无愧于心,之后没有曲景明的牵引,也就只有步步降解的命了。

    而曲景明,他从来也不会去主动牵引,他一定已经忘记了。于是,他们荒唐而短暂的相爱,轻易出口的承诺,连同许多年同一个屋檐下的牵绊,都只能草草下一个自嘲的脚注。

    “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远

    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到海角天边

    不负责任的誓言 年少轻狂的我

    在黑暗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注]

    [注] 引用郑智化《星星点灯》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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