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满意?”
叶然:“我有分寸。”
“有个鬼的分寸!”往事闪过脑海,方可生气,“她之前受了多大的伤害,你忘了?”
“我没忘!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叶然的心瞬间沉痛,她挥一挥手,想把鲜血淋漓的记忆从眼前扇走,无济于事,便捂着脸,把脑袋搁在两个膝盖间。
叶然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方可心疼她,火气顿消。
他坐在沙发上,搂住叶然的肩膀:“重逢不易,以后你们好好相处吧。折腾来折磨去,一眨眼,一辈子就过完了。”
叶然没有回答,也没有抬起头。方可轻嘆一口气:“你再好好想一想。”
他走出工作室,见向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问:“怎麽了?”
“那个,我想说,”被“芳心纵火犯”目不转睛地盯着,向榆心跳紊乱,脑子也乱作一团,“那个......”
向榆想提醒方可,叶然在相亲,表现要好一些,免得失去后追悔莫及,又觉得交浅言深不合适,大佬们的爱恨取舍轮不到她插嘴,磨叽了半天,憨憨一笑。
“没事。”向榆说。
“OK。”方可潇洒地穿过一排排工位,接受女孩儿们仰慕的眼神,心想,长得太帅,是个负担!
*
市场部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行到中间,方可见白浔雄赳赳气昂昂地从电梯裏出来,冲她招一招手。
“別烦我!”白浔一脸严肃,“你输定了,准备好转账!”
从年少时就养成的习惯,每当白浔和叶然比赛,总有人押注,这次也不例外。三天前,酒吧裏立下赌约,熟人局。
“果真是这样?”方可的眼神充满探究。白浔一把推开他:“好狗不挡道!”前走两步,又转过身,“今晚请你吃饭。”
方可:“订一家五星级餐厅。”
“路边麻辣烫,不能再多了。”白浔说着,手机解锁,通过白桐的申请,迅速打出“阿姨,好久不见”,发过去。
白桐秒回:【阿浔,你过得好吗?阿姨很挂念你。你什麽时候有空,来家裏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变样......】
信息占据整个手机屏,白浔知道,这些话早就编辑好,就等着双方成为好友。
回到工作室,她点开视频聊天。
白桐打扮时髦,红唇、柳叶眉,两颗珍珠耳环,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根墨色发簪。烟波色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可惜美人迟暮,涂抹再多化妆品,也掩盖不住眼角细细密密的皱纹。
“你越来越漂亮了。”白桐一见白浔,就倍感心酸,故人的身影浮现在心头,她哽咽,“一晃,你妈妈走了已经七年了。”
七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叶衡的生命,白浔继承叶衡留下的遗产,也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加上兼职赚的钱,遇到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便果断向学校递交申请。
白桐抹一抹眼泪:“这些年,你一个人怎麽过来的?”
“我过得很好。”白浔心平如镜,“学习之余打打工,还发展了兴趣爱好,结交了新朋友,很忙碌,也很充实。”
她不想把伤口扒开给別人看,哪怕是白桐,也不可以。在异乡崩溃的场景歷歷在目,但她不后悔。成长路上难免磕磕绊绊,受伤、痛苦都没什麽大不了,夜裏舔舐伤口,白天依旧生龙活虎,命运接二连三给她重捶,她做出的回答一如既往——不屈服!
更何况,她也并非独自煎熬。有人陪她度过了最绝望的时光,算是黯淡生命裏点亮一盏明灯,她满怀感激,借着一缕微弱而温暖的光,一路迎难而上。
两人分別太久,难免生疏,回忆几句往昔就陷入沉默。
聊天的最后,白桐说:“你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一向把你看作自己的孩子,以后,我这裏就是你的家,有空常来家裏看看,我和叶然,都是你的亲人。”
白浔嘴上说“好”,心裏却想,叶然怎麽能是亲人?忽然间,她想起她们在孤儿院裏的情形。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那时候,叶然扎着两条麻花辫,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伸出小手,“拉勾!”
她没有拉勾,而是忧心忡忡:“要是有人要把你带走呢?院长说明天会有阿姨来挑选一个孩子,万一她选中了你,我们就得分开了。”
“要是她不把你也一起带走,我就不跟她走。”叶然信誓旦旦,“我会大哭大闹,除非她答应我的条件。”又说,“万一她选中你,你怎麽办?”
“我......”她逗叶然,“我会跟她走。过段时间再来看你,给你带零食和玩具。”
叶然果然上当,耷拉着脑袋,眼泪花花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
“骗你的啦,笨蛋!”她撩起袖子帮叶然擦眼泪,“没有你,我会过得不快乐。所以,我们还是被同一家人带走比较好,要麽就一直在这裏长大。”
第二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叶衡和白桐来了,一个身穿翠色旗袍,外套是一件青绿大衣,一个穿着印花连衣裙,上面套了件米色羽绒服。两双高跟鞋踩在雪地裏,留下一长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她和叶然手拉手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紧张又忐忑地看着两位美丽的阿姨。
叶衡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你愿意跟我走吗?”叶衡蹲下身问。
她被迷住了,半天没有吭声。
“你不愿意吗?”叶衡摸一摸她的头,“好吧,我……”
“愿意!”她回答得十分响亮。
叶衡抱住她的时候,她看见叶然眼眶裏泛起泪花,急忙挣脱叶衡的怀抱,抓住叶然的手说:“阿姨,把她也带走吧!”
叶衡有些为难,看向白桐。两人去一边商量。
叶然靠近她耳边悄声说:“这个阿姨很好,你跟她走吧,別管我了。”
“不要!”那时候,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离开你,我活不下去的。要走一起走!”
“可是......”
“没有可是。”
她握住叶然的手,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没有出声,在心裏默念一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郑重盖章。
大约半小时后,叶衡和白桐回来。
“白阿姨就住在咱家隔壁。”叶衡拉起她的手,却看向叶然,“你们会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一起长大。好不好?”
叶然还在犯懵。白桐蹲下来,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
车子缓缓驶出孤儿院,她们把脑袋探出车窗,向院长挥手喊“再见”,然后抱在一起咯咯笑,笑着笑着,突然不约而同哭起来。说不清楚缘由,只觉得心裏堵着一口气,非得用又哭又笑的形式来舒缓。
如今想来,那一天,已经为她们往后的人生做好了注解。
叶然怎麽能是亲人?白浔转着手裏的笔,突然无法定义,叶然在她的生命中究竟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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