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他四处找工作,四处碰壁。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收一个有案底的人做工。他们代表着危险和隐患。
工作上没着落,倒是听到小道消息,得知岑婕所在。
他辗转打听到详细消息,将自己收拾干净,去找岑婕。
那时候岑婕还没有被辞退,坐于高楼大厦,工作到整个城市只剩属于资本家的灯光。
对于他的贸然出现,岑婕始料未及。和同事打了招呼,她跟着高功成走到人少处。
高功成先是道歉,说对不起她对不起孩子。
岑婕用力闭一闭眼,做不到释然,只能稍微减缓厌烦,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当放屁。
“我想见一见岑溯。”高功成说。
岑婕听到这裏,乍然睁眼,冷漠道:“绝无可能。”
“不管怎麽说他都是我儿子,我有权见他一面。”
岑婕不置可否,说:“你毁他一次还不够麽?”
是啊,岑溯还没有成人,已经因为他失去了一部分选择权。
可是,高功成想,这已经是既定事实,无论他见不见岑溯,现实都无法更改。
那他还是想见一见岑溯。
他自私地说:“事实无法更改,我就见他一面,说不上毁不毁他第二次。”
岑婕气得嘴唇发抖,扬手,泼他一身滚烫的咖啡。
不加糖的美式。
咖啡泼到他脸上,衣服上。他穿的纯白衬衣,是和岑婕结婚时订的西服衬衣。剪裁合适,简约大气,此刻尽数化为狼狈。
他微弯的腰撑不出衬衣的立整,因为过于瘦,衣服显得和他整个人一样空荡。
胸前染成咖啡的深褐色,冒着热气,在他胸口烙印。
他昨晚刮胡子分神,刮伤了脸,伤口不深,但没愈合,咖啡液渗入,血液先于味觉品尝到苦涩辛辣。
咖啡流过他面部骨骼,流过脸颊,聚于下巴。
高功成茫然地想,他昨晚分神是因为在回忆二十二岁的岑婕。穿着连衣裙,灯笼袖,天蓝色,转圈时裙摆荡成好看的花瓣,整个人宛如一朵盛开的蓝色鳶尾。
岑婕警告他:“离我和岑溯远一点。”
不知出于什麽原因,他遵守这句警告,遵守了十年。
现今被他自己翻出来。
“不是的。”高功成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我不来找你,是因为你妈妈不让。我出狱后就找过她,那时候你年纪小,她让我离你远一点,不要来打扰。”
岑溯觉得好笑:“听话了十年,连同债务一起不管不顾,最后不还是来打扰我们。”
岑溯想起几分钟前,高功成说他“跟了那麽久”。他补充:“还是以跟踪的形式。”
高功成自知理亏,不加狡辩:“我……我太想你了。我听说你马上高考了,想看看你。”
“去年冬天我见过岑婕,剩下的债务我自己还,你上大学读书的钱我也会努力提供,还有过去你们替我还的钱,我不会抵赖……”
他头顶的头发几乎全部花白,穿插着几撮黑发。像秋末初冬未完全被寒霜凌虐的草地,斑驳而脆弱。
岑溯漠然地看了几秒,淡声说:“随你。”
他掰开高功成,走到门前插入钥匙。
高功成掏出口罩往脸上戴,抬起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也许和心脏发生共振,下一秒整个人会坍塌破碎。
声控灯熄灭。
口罩怎麽也戴不上,他把口罩握成一团捏在掌心,扣上帽子,隐于黑暗。
成年人,要体面。
他识趣地离开。
“我不会告诉妈妈你来过。”
高功成下楼的脚步停滞,顿在台阶上,没回头,静静听岑溯说。
“不要再跟踪我了。我们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点,恳请你,別再闯进我们的生活。”
言毕,高功成听到锁孔转动发出的机械声。岑溯可能打开了家裏的灯,楼道终于短暂拥有一抹光亮。
他久违地勾起嘴角,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多。
岑溯关门力道不重,门阖上发出轻微响动,光消失了。
高功成点点头,几秒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公交车停止营业,高功成走到地铁站坐地铁。
自动存取款机24小时工作,高功成路过银行,走进去,对照着问岑婕要来的银行卡号,转过去5000元。
地铁站人不多,零星几个,满身疲惫,大概是刚加班结束。
他过完安检,在闸机前慢吞吞地划开锁屏调出乘车二维码。
余光划过一道天蓝色身影。
他顾不上已打开的闸机,转身寻找那天蓝色。
天蓝色衬衣,干脆利落的黑色西装裤,梳低马尾,戴金边细框眼镜,约莫二十五六岁,步履匆匆。
哦,原来世界没那麽小。
如果不特意去找,他见不到岑溯和岑婕。
他只能在现实和回忆穿梭,和十年前见到岑婕的前一天夜晚一样幻想,找寻二十二岁的穿天蓝色连衣裙的岑婕。
说来也巧,岑溯学校的校服也是蓝色。
他十八岁,和他妈妈二十二岁时一样,干净、体面、有主见,青春意气。听说成绩很好,可以预见将来远大前程,可期可贺。
和他妈妈一样,一株零落过又盛放的鳶尾。
为什麽是鳶尾。
因为高功成大学时听无意间听同专业女生闲聊说过鳶尾的花语:
自由、光明、友谊、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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