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黑色的东西冒了头,咻得钻进嘴裏,金砖咚咚砸在地上,几人痛苦扣着嘴巴,只呕出一大口鲜血。
门外的人惊得后退几步,裏面的人挣扎着要出来,“将军救我!”
裴原脸色难看,当即喊道:“射箭!”
几人没有爬出来就被乱箭射死,短短瞬间几具结实的身体就干瘪下去,就只剩一张皮在骨架上挂着,可那些东西显然尤为满足,咬破脸上的皮子探出头,对着外面的人虎视眈眈。
裴原凶狠地揪过藏玉的衣领,掐着他的脖子,“还不说实话,这东西要是出来,我第一个把你喂它们。”
“用...火烧。”
小兵赶紧把火油火把丢进去,怪异的嘶叫之后,虫子烧成黑灰,裏面那些蠢蠢欲动的虫子见状全都钻进了金山裏。
裴原这才松手,叫人重新把尸体上的金砖搬出来,果然再无事发生。
那些表面光亮漂亮的金砖上隐藏着几个虫洞,也不知道裏面这些黄金还藏了多少。
裴舒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严厉的人,但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对自己手下的人也如此果断狠绝。
犹豫再三恳求:“父亲放弃吧,难道你真要拿人命换这些金子。”
“有何不可。”
一时间寂静得可怕,藏玉感觉到一股由內而外的冷,这股冷意久久不散,盘踞在头顶俯视众人。
裴原:“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人命,裴舒你怎麽连这点都想不到。”
那只手轻轻搭在裴舒的肩膀上,像是个慈祥的父亲教导孩子那般,可裴舒却被压得喘不过气,“父亲你想做什麽?”
裴原没有回答他,收回手,“等你站到我这个位置就明白,乱世中,心软是病。”
*
接连晴朗的玉安,天气阴沉了几日。暴雨突然而止,惊雷在头顶劈得人心惶惶。
不知从哪来了一批兵,围住玉安,四周建起的哨点,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心底蒙上了层阴霾,连烟火气都淡了许多,平日的嘲讽笑骂都有了禁忌,生怕不小心招惹到哪个贵人。
如今暴雨不停,更是没有人愿意出门。
关起门来,也忐忑不安。
玉安有个傻小子不见了,一连几日都没有回家,不知是不是被暴雨困住忘记了回家的路。
街上有个打伞的老头拄着拐杖,身上背着个布袋子,裏面装着一只白毛小狐貍,探着头张望不停。
老头挨家挨户扣问:“你看见我家小子了吗?”
紧闭的房门三两两打开,所有人纷纷摇头,老头嘆气,眼中含泪喃喃道:“这小子指定跑哪野去了。”
秋娘子撑着把伞冒雨出来,小声道:“那小子还没回家?”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浮现光亮,“秋姑娘你见过我家小子。”
秋娘子压低声音:“前几日晚上,有个从黑山裏出来的人被虫子吃了,我和藏玉把尸体处理之后,就各自回家,难不成这小子去了黑山?”
“这些兵忽然过来,是不是发现了黑山裏的宝贝?”
两人都变了脸色,急忙赶往黑山,可到了山脚就被拦住去路,黑山再不准任何人进入。
布袋裏的小狐貍鼻子动了动,跳出来在地上嗅个不停。
“小白,你是不是闻到那小子的味道?”
小狐貍急得呜呜叫,冒着大雨冲进去,小小一只并不起眼,即使有人看见也不会对一只走兽在意。
营帐中,藏玉坐立不安,裴舒拎着壶酒坐在他旁边。可面前那张笑眼再也没有任何温度。
只剩疏离、防备。
“你们打算用谁的命换?”
裴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几日同样被人隔绝在外,不准参与皇陵开采,他的父亲居然像防贼一样防他。
他丢给藏玉一身小兵的衣服,自己也脱了衣服在一旁换好,“想去看的话,就自己跟上来。”
越是往裏走,戒备越是森严。两人趁雨进去并没有被发现,几个小兵推着木车小心从上面下来,因为雨大地滑,木车直接掀翻,盖在上面的麻布掉下,金灿灿的黄金滚了一地。
看守长官见此怒骂:“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不要命了,还不把金子都捡起来。”
这些金子裏没有虫子,已经炼得干干净净。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继续深入黑山。
大雨终于停了,远远便能看见冲天的袅袅黑烟,还有奇怪的嘶吼声。
这裏已经建了铁索桥通往峭壁上的山洞,而峭壁之下建了巨大的熔炉,浑身包裹铁甲的人推着小车,将金子倾倒进熔炉中。
紧接着,另一边小兵已经压着囚犯上来,被捆着的人惊恐地看着裏面还没烧干净的骸骨,不肯往前,被小兵用刀在身上割出一道口子,推进熔炉。
鲜血渗进黄金,闻到味的东西从裏面钻出来,从囚犯身上的破口处钻进皮肉,大快朵颐。
观察到差不多的时候,守卫命令放入火油,怪异的嘶吼声之后,袅袅黑烟又起。
巨大的熔炉火焰滔天,底盘小口被打开,光滑干净的金子随着灰白骨灰倾倒而出,又被木车拉出去。
那句冷漠的声音又飘在头顶。
“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但是缺钱,谁都想要这数不尽的财富。
铁索桥之上,站着一个俯视的身影,冷漠地看这一切,只有看向成堆的黄金时,脸上才浮出笑意。
跟在他身边的人低头道:“将军,人不够用了。”
裴原乜斜着眼,“去抓,这还要我说。”
有人闯上铁索桥,浑身裹挟着阴冷的气息,裴原身边的人刚要拔剑就见这人抬起的脸,“少将军?”
“父亲,我们打仗不是为了保国护民,您现在在做什麽?”
“这些是战俘,乱党。古有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你以为这点人算什麽?不论今日这裏站的是我,还是朝中那些人,只要他们抓住机会,都会想方设法去做。”
“他们的贱命,不值十两银子,但能换来万两黄金。”
裴舒吼道:“可是萧问心已经收到陛下回信,陛下不准再取皇陵财物。”
他被裴原一巴掌扇偏,“蠢货,裴家有兵,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有什麽人不会为我们驱策,我们干嘛还要扶持一个傀儡皇帝。”
“被人提着线的木偶而已,学什麽仁君治世。他们温家的皇帝吸进天下多少的财富,死了都要把这些东西收揽进坟墓,如今奸佞挟天子把持朝政,祸乱天下也是他们自找的。”
“既然一个废物都能坐上皇位,为什麽我裴家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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