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赏月。”
霍桐唇角微扬,含笑调侃:“还真是大不同了,你也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公输蒙沉默。
山裏的这轮月亮他看了许多年,不新鲜,不喜欢,他只想快点结束,跟谢寒喻一起离开这裏。
他平静地问:“你跟那这个祭酒院长们早有来往,他们可曾跟你透露过新的封印进展如何?”
霍桐倒也没瞒他:“是有说过,但那新阵法尚未成型,至于是否可行,还需取阵中髓一试。”
他说得倒没错,从前阵法大成、谢寒喻身死后公输蒙曾质问过霍桐阵法的事。
得到的答案是,如今的阵法早在他们入院时就初具雏形,只待建设完善、静待时机。
不过起初的霍桐也不清楚,所以才放心带着公输蒙频繁进出大阵。
直到阵中髓渡入公输蒙体內的魔气与大阵中最浑厚的魔气共鸣,逐渐成为连接魔气与法阵的最佳容器。
但那时的霍桐已別无选择。
公输蒙原本不怎麽相信这套说辞,现在想来,前后说法一致,未必是霍桐编来骗他的。
于是他说:“我要去文院。”
“去哪儿?”霍桐骤然听见这个消息,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平日裏仗着自己脑袋灵光从来不爱读书,如今怎麽转了性?那文院中最多的可就是浩如烟海的典籍文书。
“我要去文院。”公输蒙望着那轮看过千百遍的月亮,下定了决心。
霍桐的心思谁也没法有个固定的答案,所以他的命,他自己挣,谢寒喻,他自己来护。
这厢公输蒙打算去文院钻研阵法,那厢谢寒喻还在纠结。
原本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进卜院,可听公输蒙一说,今日又在山裏逛了一圈,越发觉得这裏遍地都是人才,执意进卜院或许不是条有益于万民的路子。
寧远正跟他一样拿不定主意:“不如……去文院?”
文院出身就如同翰林院出身,今后地动平息也好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的。
这确实是有道理的,可是谢寒喻还是犹豫,他进书院毕竟不全是为了自己:“寧兄有所不知,我文考那前头还排了二十来个呢,若进文院无异于画蛇添足。”
“武院……”
话刚出口,寧远正自己就给排除了:“不行,我瞧着你也没练过童子功,去武院危险。”
他又道:“既如此,就只剩下医院。也好,出去就算进不了太医院,还能四处悬壶济世、行医救人。”
谢寒喻低头沉吟片刻,发觉这真是一个好主意:“确实如此。那寧兄,你有何打算?”
“我嘛……”
二人坐在外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直到公输蒙跟霍桐前后脚进来。
“寒喻,不早了。”
公输蒙向着谢寒喻伸出手,眼神轻飘飘扫过寧远正。
寧远正吓得六神无主,一边慌忙起身一边手脚并用往东房逃:“说得是是是,我我我也要睡、睡了。”
谢寒喻握住公输蒙的手借力起身:“你总是吓他做什麽?”
公输蒙挑眉笑笑,对自己故意赶走黏在他身边的人这事并不觉得有任何错处。
“你瞧他跟个鹌鹑似的,不给他吓一吓壮壮胆,赶明儿没准起个夜碰上了也能把他吓死。”
“你不吓他就不会有一点事。”谢寒喻略带嗔怒地看他一眼,随后跟霍桐点头示意,只是还没把头抬起来,整个人就被公输蒙双臂一裹勒进西房裏去。
他凑近谢寒喻耳朵,低声道:“不要看他们了。”
可怜霍桐耳朵尖,哪怕他压低了声音也能听见。
他背着手嘆息着往东房走,好啊,如今他在公输蒙眼中成了“他们”了。
认识公输蒙的第一天,谢寒喻就发觉他尤其喜欢跟人紧挨着。
对生人,他只需一个抬眼一个拧眉就能让人不敢动弹。但对熟悉的人,他会抓着你的手揉揉捏捏,哪怕不牵在一块,也要肩抵着肩、手挨着手。
这种无意中流露出的依赖加之能感同身受的孤独生活的经歷,让谢寒喻无法拒绝他的亲昵举动。
进了谢寒喻吹熄了烛火躺进床裏,公输蒙就睡在边上,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这不是二人第一回同居于一室,但对公输蒙来说,这的确是明白自己心意后的第一回。
第一回跟自己心仪之人睡得这样近,他侧着身,在蒙蒙月色下流连谢寒喻的身影。
“寒喻。”公输蒙轻轻唤了一声。
他没打算吵醒谢寒喻,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声音确认这的的确确不是个梦。
公输蒙心裏高兴,又轻轻叫了一声:“小喻。”
谢寒喻没醒。
他胆子便愈发大了,往前凑了凑,“心……”
一只温热的手伸出来盖住他的嘴,谢寒喻迷迷糊糊道:“子晦,我在,你且安心睡吧。”
趁着谢寒喻不甚清醒,公输蒙在他掌心落下一吻,应道:“好。”
只是睡不到清晨,附近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谢寒喻睡不安稳,公输蒙也在睡梦中来回翻身,很难受的样子。
谢寒喻点起火,举着烛台靠近,看见他的模样心裏发慌:“子晦,子晦。”
公输蒙脖颈上暴起青筋,一双眼睛睁着,但无神地瞪大,像被魇着了,满头都是汗。
这时外面的动静也逐渐大起来,像是有人起了争执,声响越来越大。
谢寒喻扭头瞥了眼外面,心裏焦急,伸手把公输蒙额上的汗水擦干,不知这时候该不该把魇着的人叫醒。
只是不等他想明白,公输蒙自己先掀开被子站起来,拉开门,狂风一般冲进东房裏去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