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放开的跡象反而越收越紧,那只头颅越来越往他脖颈处钻,似乎有什麽温热的水珠顺着锁骨往衣服裏头滚。
谢寒喻只得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公输蒙的肩,踌躇着问:“兄台,你、没事吧?”
“我没事。”公输蒙终于肯从谢寒喻肩窝裏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过。
是活的,是能说话会应声的谢寒喻。
黄粱一梦也罢,总归是美梦,是美梦!
看他眼角又涌出一道水痕,谢寒喻有些慌了神,左右找不到帕子,只好挽起一片干净的衣角替他拭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眼前这位兄台这麽大的块头,却哭成这样,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寒喻不擦还好,一擦公输蒙的眼泪就跟开了阀一样,哗哗往下淌。
不止淌泪,还非要抓着谢寒喻的手擦眼泪,简直、简直让人心疼又无可适从。
谢寒喻抿唇纠结道:“兄、兄台,你这是何故啊?若是有困难可说与我听,或许我能帮衬一二。”
话放出去他就后悔了,他能怎麽帮衬,靠包袱裏那几块铜板吗?
好在公输蒙已经缓过神来,他依依不舍地松开谢寒喻的衣角,展顏一笑:“多谢你。我只是……看见你就想起来一个故人。”
谢寒喻了然,问道:“是你很想念的故人吗?”
公输蒙注视着谢寒喻,缓缓道:“是很想念很想念,万分想念。”
“原来如此。”
谢寒喻舒展眉心,露出一个笑来,伸手替公输蒙捋好微乱的发丝,宽慰道:“若是这位故人清楚自己被兄台这样记挂,他內心一定也是万分欢喜的。”
公输蒙的掌心还残留着谢寒喻的体温,他目光缱绻,垂眸问道:“倘若是你,你会欢喜吗?”
谢寒喻略微歪头,反问:“有人惦记,为何不喜?”
公输蒙只觉得心上被一根羽毛挠过,心口酥酥麻麻:“那就好。”
这时,一位素衣师兄关好门,出来一看,院中间还杵着两个大活人,忍不住训斥:“傻愣在这裏做什麽?”
公输蒙循声看去,目光裏夹着被打扰的火气,脸上的阴郁仿佛能化作实形滴出水来。
师兄只觉一股寒气从天灵盖钻进去,狠颤一下,吞了吞口水,强壮镇定道:“考院要关了,还请二位尽快离去。”
谢寒喻回过神来,连忙朝他拱手:“多谢师兄提醒。”
公输蒙的目光从谢寒喻的后脑勺挪到素衣师兄脸上,侧头轻笑,懒懒道:“多谢师兄。”
这句谢说得像在磨刀,素衣师兄脚底抹油溜走了,一边跑一边道“不敢当”。
等谢寒喻直起身子左右张望,他早就跑得没影了。
公输蒙看得想笑,捏了捏谢寒喻的脖颈,问:“你对谁都这麽客气?”
谢寒喻缩了缩脖子,本往后躲,却看见公输蒙露出受伤的表情,生生停住,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这句话中深藏的艰辛,是谢寒喻数十年来独自求生凝成的血泪经歷。
公输蒙喉咙一哽。
谢寒喻却恍若未觉,招呼公输蒙往外走:“还未曾请教兄台尊姓大名,家住何方?”
“公输蒙。”公输蒙自报家门,紧跟着谢寒喻的脚步:“叫我霍蒙也行,或者子晦。”
“子晦?”谢寒喻好奇地打量公输蒙,琢磨道:“蒙,晦。也算相合。嗯?”
只顾着讲话,谢寒喻脚下似乎踩着什麽东西,他蹲下身捡起来一看,是块清水玉佩。
翻过来看,正好就雕刻着“公输”二字。
谢寒喻又惊又喜,把玉佩举到公输蒙跟前:“子晦兄,这可是你的玉佩?”
见着那玉佩捏在谢寒喻手裏,公输蒙只觉得头都要炸开。
原来玉佩是这时候落下的,原来进书院前,他就跟谢寒喻见过面了。
“是我的玉佩,不过……”公输蒙赶紧从谢寒喻手裏接过那东西,随手往假山上一砸,玉佩碎成数片,全都掉进水池裏不见踪影。
毁了这玩意,公输蒙才彻底地松了口气:“它已经没用了。”
谢寒喻似懂非懂地搓了搓手,尝试与他感同身受:“子晦兄、你开心就好。”
公输蒙当然开心,他开心得不能再开心了,开心到一把揽过谢寒喻的肩膀,关切地问:“寒喻,你眼下可有住处?”
“有,住在城郭的客栈。”谢寒喻顿顿道,不清楚公输蒙所问何意。
“那就好。”公输蒙提议道:“搬出来与我同住。”
“啊?”谢寒喻无功不受禄,连连摆手:“这是为何啊?”
“自然是因为与你一见如故。”
公输蒙拍拍他的肩安抚道:“再者说,住客栈不如我府上松快,空屋十余间,仆从无数,随你怎麽折腾,爱读书读书,爱用膳用膳,爱睡觉睡觉,绝不会有人叨扰分毫。”
谢寒喻摆手道:“我实在受宠若惊。”
公输蒙按下他的手:“受着,莫惊!”
谢寒喻却之不恭,只好答应:“不过子晦兄,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公输蒙昂头看天:“方才你跟我说的。”
“我吗?”谢寒喻摸摸下巴,怀疑起自己,又问:“真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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