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饿了?不是刚用过饭吗?
谢寒喻虽然奇怪,但还是起身擦擦手,问:“你想吃些什麽?眼下膳堂或许还开着。”
但公输蒙似乎只是这麽一说,低着头没应声。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谢寒喻将手贴上公输蒙额头。
微凉的掌心熨帖,公输蒙嘴角舒展,莫名其妙郁结的情绪化开。
他略微后仰,避过谢寒喻的手掌:“肉脯就好。”
谢寒喻立马递上一包肉干,还贴心地摊开放在公输蒙膝头。
公输蒙拿起一片放进嘴裏,还是熟悉的味道,于是又往嘴裏放了一块。
谢寒喻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不够还有。我前些日子发了俸,买了好些精肉。”
原来这些是他自己拿俸禄买的,公输蒙指尖微顿。
谢寒喻走去窗边,将窗户推开一些,伸手接了片雪花,话语裏满是期许:“幸亏天好的时候多晒了些肉干。哪怕今后雪落满院、闭门不出也不至于饿肚子。”
“谢寒喻……”
谢寒喻闻声转过头,满身日光,倚着窗棱朝公输蒙笑:“何事,蒙兄?”
公输蒙怔愣好半晌,才低下头缓缓道:“你恐怕是要失望了,山中从来没下过那般大雪。”
“如此也好,”谢寒喻抚掌轻笑:“那我做的肉脯足够多吃些日子。”
这样好,那样也好,谢寒喻眼中似乎没什麽不好的事情。
公输蒙想不通,谢寒喻何时才会说句不好。
晚些时候霍桐散学回来,手裏提了两个食盒。
他先敲过西房的门,没人应,又推开东房的门,裏头只有个公输蒙。
公输蒙翘着腿看书,手边放着肉干果脯,好不潇洒惬意。
“寒喻呢?”霍桐随手把食盒放在公输蒙怀裏。
公输蒙不耐烦地横眉:“他不是在院子裏?你眼睛长在头顶上,至于来我跟前再问一遍?”
莫非这二人是想当对方的影子?分开还没有三个时辰都要问来问去,倘若不在的人是他公输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这样念着。
看公输蒙神情郁闷,霍桐揣着手微微笑起来,“火气不小,莫不是你与寒喻闹了別扭?”
“我与他能闹什麽別扭?他那性子……”公输蒙敛眸低喃:“怕是跟谁都闹不起来。”
霍桐兀自嘆息:“他定然是在院中待不住,又回医院去了。”
霍桐将目光转向公输蒙,却见他眉心紧皱,手托着脑袋,眼球隐隐泛红,一副强压痛苦的模样。
“阿蒙。”霍桐试探地靠近:“你……”
公输蒙仓皇厉声道:“別碰我!”
不等霍桐再说些什麽,他颇为粗鲁地将霍桐推搡出去,门窗封住,将自己困在房中独自承受反噬。
跌倒在床尾,痛到浑身痉挛、神智不清时,公输蒙鼻尖满是果脯香气。
镇魔,这是他的命。
或许从霍桐将他救下又拎回皇宫,他就逃不脱这命。
恍惚间,他又听见谢寒喻的声音,清凌凌的如林间春泉:“我正巧学到个驱魔气的法子,给你试试?”
他听见自己说:“不必了。”
这是命格,医不好的。倘若谢寒喻卜算过就明白。
哪怕此刻侥幸活着,等到大阵启动,不胜其数的魔气暴涌,公输蒙亦是难逃一死。
霍桐守在门口,裏面不时传出痛到极致的闷哼。
他清楚,那是经络被冲撞、內脏被拉扯,是恨不能自我了结的痛。
半晌后,裏头连呼吸声也轻了,他又唤了声:“阿蒙。”
再无任何回应。
“辛苦你了。”霍桐指尖轻轻贴上门框,眼皮低垂,唇角微勾:“阿蒙。”
公输蒙又做了个梦。
他睡不安稳,时常做梦,困在往事中徘徊着走不出来。
这场梦要追溯到他孩堤时,那会他住在皇宫裏。
但他自己并不清楚,以为整个天地都只有那麽大:四面的朱墙,东西中三间破房子,两棵歪脖子柳,一口枯井,满院的疯子。
他自小就待在那儿,也不清楚那些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人就是疯子。
不清楚这四方的院子就是冷宫,关着被皇帝厌弃的妃嫔。
那裏的日子就是饥一顿饥一顿,再饥一顿,完全没有指望,他睁着稚嫩的眼睛懵懂地看遍了人为了一餐饭究竟是怎麽豁得出去。
倘若有炼狱,此间便是炼狱。
后来一次地动,宫墙被震倒了不少,他母亲拉着他趁乱跑出去。
跑出去,然后径直投了水。
他是年纪小才幸免于难,被山中猎户救起来,有了名字。
之后猎户出了意外,他只好自食其力,跟大乞丐抢、跟小乞丐抢、跟野狗抢,把自己当成野兽在活。
最后他碰见了霍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皇宫裏。
“你是我皇弟,从今以后,你就叫霍蒙。”
“我叫、公输蒙。”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