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乖顺,霍桐便越是感慨:“倘若阿蒙有你这麽……”
话未说完,便有一拳重重砸在门上,那扇结实的木门在玄三院□□多年,今日还是被公输蒙的铁拳了结性命。
公输蒙扭头就走,边松拳头边感嘆谢寒喻好手段。
离间计完了还有苦肉计,莫不是苦读多年是为了把三十六计融会贯通,专门对付他公输蒙来了!
木门倾倒砸在地上,扬起的微尘扑面而来。
谢寒喻缩起脖子躲在霍桐身前,或许是接连被吓着,很没有精神地沉默,看起来很可怜。
“飞檐兄。”他喃喃出声。
霍桐回过神,立刻应了,问道:“怎麽了,伤处疼?快躺好……”
“飞檐兄,”谢寒喻五指张开贴在胸口,掌心下是硌人的竹片,语气平平问:“明日便是武考吧?”
霍桐默了一瞬,肩膀缓缓落下去,回道:“是。”
想侧过头看看谢寒喻的表情,抬眸看见他苍白的嘴唇还是停住动作。
面对这样的谢寒喻,霍桐如鲠在喉,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分院后要真切面对妖魔,这场小考是临阵前的筛选,筛掉不知轻重想白白送死的废柴,当然也包括倒霉蛋,毕竟在生死面前,差点运气就是差条活路。
谢寒喻轻哼一声,似是苦笑:“无妨。”
霍桐也点头,确实无妨,以谢寒喻的文采,就是出了书院去科举考功名也未必不能高中,到时候当个侍郎或是编撰都行,总好过在妖魔中拼杀。
只是有些惋惜……
毕竟离开书院,夫子保准会让谢寒喻把他们忘个干净,哪怕之后朝堂再见,也是对面不识,恍若隔世。
但谢寒喻不想走,他的神色愈发坚定,望向霍桐认真地说:“我一定会留下来的。只是、还请飞檐兄帮我一个小忙。”
去而复返的公输蒙躲在窗下,指尖在臂侧轻点,歪着脑袋想,谢寒喻这条狐貍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他连武考都上不了,又倒霉头顶,莫不是想卖个惨,好哄骗霍桐拿身份压人,替他开个后门,日后好累军功升官?
不过谢寒喻一脸送死的相,开了后门也是去找死。
霍桐本人听罢,倒无平常被人求上门来办事的恼怒,语气反而像是打算帮忙:“你要做什麽?”
“自然是——”谢寒喻听不见公输蒙的心声,却莫名依他所言选了同一条死路:“武考啊。”
此言一出,公输蒙的指尖悬而未落,眼尾惊异微扬,神色也正了两分。
霍桐了然地嘆了口气:“看样子,是想让我替你瞒着伤势?”
小心思一下子被人戳穿,谢寒喻局促笑了下,双眼弯弯,道:“还是飞檐兄知我。”
“你啊。”霍桐背过身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若是替你瞒着,武夫子下手便不会留情,你可想过万一……”
“想过。”
他仿佛不清楚武夫子出手会有多狠绝,一心只想着留下来:“哪怕伤到爬不起来,只要武夫子不判输,便是我贏了。”
自从入院那日钟白衣同他讲书院职责,谢寒喻便下了决心,定要将他此生投入封魔除妖的大业之中。
不只是为曾经枉死的家人讨个公道,也是为现世百姓谋条生路,惠及苍生。
霍桐沉吟片刻,终究依谢寒喻所言:“阿蒙那边我去说。”
他顺手推开窗户通风,低头去看,窗下除了被压扁的草丛没有半点人影。
于是霍桐转头,复又叮嘱谢寒喻:“不要硬撑,身体为上。”
谢寒喻欣然点头:“好的,霍兄。”
次日一早,武院的训练场上便来了不少新学子。
武院似乎没多少人闲得下来,因此这次登记事宜还是交由钟白衣负责。
他口中衔着截枯草,一只脚踩起来支着左臂,这模样跟谢寒喻初见他时实在是一模一样。
钟白衣操劳得紧,将霍桐考凭填好,拍在一边,头也来不及抬一下,摊手道:“凭珠。”
谢寒喻双手奉上自己的琉璃珠。
钟白衣攥紧珠子,微光一闪,他双眼立时瞪圆,随即噌地站起身,信息无误,他眼前果然是谢寒喻静静立着。
语气关心中难免夹了几丝严厉:“你不是旧伤复发,来这儿凑什麽热闹?回去。”
昨日他的倒霉队友被公输蒙提出去救人,等他回来钟白衣才知道原来是谢寒喻出事。
原本就有伤,伤上加伤,想也不会是小事。
钟白衣原想今日来了同武夫子报备一下,替谢寒喻谋个日后再考的机会,事出有因,又有他作保,夫子不会不应。
可谁知还没开口,谢寒喻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显然是要亲自上阵的打算,昨天还动弹不得,今天就来武考,这是不要命了?
谢寒喻眼珠转了两圈,为了叫他放心,佯装拍拍胸口给他证明:“旧伤复发?哪有的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
可他咬紧牙关的小动作哪裏逃得过钟白衣的眼睛,他劝道:“你先回去,你的武考我自有办法。”
“什麽办法?说来我听听。”
公输蒙叉着腰,侧着身子探出一只手,将自己的珠子搁在长桌上,眼睛死盯着钟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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