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姿态,一旦发现他露出疲惫或不适的神色,便会不动声色地中断训练,或是提议进行战术讨论,或是干脆拉着他去休息区“放松一下”。
起初,初言澈对这种无微不至的“监管”感到极其不自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私人空间和自主权。他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将自己的脆弱隐藏起来,谢轻衡这种全方位的介入,让他有种被剥开外壳、无所遁形的窘迫。
但渐渐地,在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网”下,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开始滋生。
他知道,无论他走到哪裏,总有一个人能第一时间找到他;无论他身体出现任何细微的不适,总有人能立刻察觉并给予照顾;无论训练中遇到多大的瓶颈,总有人会陪在他身边,一起寻找解决的办法。
这种被全然接纳、被小心翼翼珍视的感觉,是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他开始不再抗拒那份定位共享,甚至偶尔会故意在基地附近“失踪”一小会儿,然后躲在角落裏,看着手机上谢轻衡的名字从“在线”变成“正在输入…”,再接到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焦急的询问电话,心裏会升起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隐秘的甜意。
他开始习惯那份严格的饮食管控,甚至会在谢轻衡给他夹他不喜欢的胡萝卜时,一边皱着眉抱怨,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吃掉。
他开始适应手腕上那个监测手环的存在,偶尔在训练中因为极限操作而心跳加速时,会下意识地瞟一眼手环,然后对上谢轻衡望过来的、带着了然笑意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训练室裏,其他人也渐渐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的氛围。Wind曾偷偷跟Kite吐槽:“队长现在看言澈那眼神,跟看自家 fragile 的瓷娃娃似的,生怕磕了碰了。”
Kite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总结:“过度保护,源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形式。”
Rock则依旧沉默,只是在某次初言澈因为一个精彩操作而忍不住挥动胳膊,不小心碰到桌角时,看到谢轻衡几乎是瞬间就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在初言澈身上,直到确认他没事才缓缓坐下。Rock默默地转回头,继续自己的训练。
对于队友们的目光和议论,谢轻衡和初言澈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无视。
这天晚上,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初言澈洗完澡回到宿舍,发现谢轻衡正坐在他床边,手裏拿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
“阿姨今天炖了山药排骨汤,养胃的。”谢轻衡将汤倒进碗裏,递给他,语气自然。
初言澈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汤炖得很入味,山药软糯,排骨脱骨,温暖的食物滑入胃中,带来舒适的暖意。
他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手机的谢轻衡。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那专注的神情,与平日裏在赛场上运筹帷幄的队长判若两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裏涌动。
“喂。”初言澈忽然开口。
谢轻衡抬起头,看向他:“嗯?”
初言澈抿了抿唇,目光有些闪烁,声音带着点別扭,却异常清晰:“……下次我要是再去便利店,提前……跟你说一声。”
他没有质问定位,没有抱怨监控,而是用一种近乎妥协的、笨拙的方式,回应了那份过于沉重的保护。
谢轻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而璀璨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最终化作一个无比真实、毫无保留的笑容。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裏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动容。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初言澈半干的、柔软的发顶,动作充满了珍视。
“我等你。”
有些保护,或许过于严密,甚至带着偏执。但若那是用两次险些失去的恐惧换来的,若那是源于深植于骨的珍爱与后怕,那麽被保护的人,或许也愿意在这张温柔的网裏,稍稍收起尖刺,学着依赖。
夜色渐深,宿舍裏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初言澈躺在床上,能感觉到斜上方谢轻衡平稳的呼吸。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发出微弱的、规律的光晕。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无处不在的、令人安心的“束缚”,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或许,被这样一个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爱着、保护着,感觉……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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