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
“他们和我好远,我现在不想去。”
……
两个小孩在山顶的树下一问一答,直到老师说集合他们才跳下那张石凳子。
半山腰裏的林挽月又再次走出了那个小店,因为她看到了那个胖小孩,和他的父母。
两个人推着小孩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孩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到了老人跟前,小孩梗着脖子朝人喊,“你孙子欺负我,你把他抓出来,让我打回去。”
年少无知的小孩,立身不正的家长。
季长玲显然对他们的到来有所预知,看人远远朝她走来,早早已经卷了自己的摊子,现在正沉声,蹒跚着往旁边去。
但是没有任何效果,那一家人,叫嚣着,然后在摊前站了起来。
她挪到哪裏,她们就站到哪裏,将摊位挡得死死的。
挺可笑的,林挽月买了一堆东西在小店裏面结账,问结账阿姨,“你们这裏摆摊啊,开店啊,有负责人吗?”
对面显然也认出她,打量了她两眼,最后往门外探了探头,唉了一声,“村裏大家的地,村委会代管,我联系一下村委的人吧。”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也看不过去了。
村委会的人来得很快,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他们真的拿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办法。
这一家子于季长玲祖孙两的欺凌,对季长玲来讲,忍一忍就过去了,老人甚至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对于小孩呢?他今年才五岁。
村委的人前天就上季长玲家去协调这件事了,因为那夫妻俩往人门口丢垃圾。
村委拿人也没办法,只能来宽慰他们,一人带着季安去了镇上买书包,借着小孩不在的空挡给季长玲做了些思想工作,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搬吧,村裏教育跟不上,孩子迟早要出去的。
季长玲不想忍,她知道有闲言碎语,但不知道季安一直在被欺负,甚至还有动了手。
可是季长玲想村委说的或许对,激怒了小人,生出什麽事来不值得。
孩子还小。
季长玲对着几个无赖,这几天都无声对抗。
她也想过搬,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可她还真的躲不起,她也就是想想,她已经八十多了,她能给孩子的条件也就如此。不存在什麽越变越好,她要是死了,外面人生地不熟,孩子不知道会去哪个孤儿院。
留在村子裏,他们宗族小村,亲缘关系算起来,有好几家还没有出五服,她要是死了,孩子在村裏还能有个托付。
她混浊的双眼裏没装任何情绪地看着和村委几人争吵的季达天父母。
林挽月看着自己儿子发来的信息,她有点犹豫不决,她不知道她这样做对不对。
没有谁能是谁的救世主,人大多数时候只能自救。
看着外面撒泼无赖骂声震天响的混乱。
她想,幸好,孩子不在。
她吸了一口气,让方旭问问季安,愿不愿意换个学校?换个地方生活。
方旭看着这条短信,没问,当做没看见。
村委的到来,让火彻底烧了起来。
“谁欺凌他?自小就是个灾星,自己克自己吧!”语气裏全是小人自得的嘲讽。
“我说你们,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家孩子打人抢人钱,人家就不能报警吗?警察不抓你,不过是你们没有踩进犯罪的那条线而已,可是你们没有做错吗?对着人家俩祖孙,欺负人家身家薄!”
有人实在看不过去了,就算不论良心,论利益他们也有理,在这裏闹事影响大家做生意。
“还往人家门口扔垃圾,要不要脸?”
“报警就是报了,你还把人家记恨上了,干的全是恶心人的事,警察拿你没办法,你就是皇帝?”
“再在这裏嚷嚷!明天将收垃圾的车抢来,让你家睡垃圾堆裏!”
……
村裏几个人今天骂得有点狠,唾沫星子都出来了,季达天躲在父母身边有点慌,但是在自己家长眼神的鼓励下还是梗着脖子,“那就去报警抓我啊!”
报警不也没用?他又没有犯法!
“你……”
吵闹声更甚,最后,也不知道他们怎麽打了起来,又是谁先动的手。
等众人停下手的时候,沉默着的季长玲已经倒在了地上,血已经开始蔓延。
季安一手宝剑,一手他哥,走路都哼着歌,蹦蹦跶跶跳进休息区,在他还没闻到血腥味的时候他已经僵住了身体,光的速度实在太快,血液反射的光线劲直击穿季安的心脏。
好多血,在他的认知裏,没有创口贴能按压住这麽多的血。
他猛然甩开哥哥的手,在他冲出去的瞬间,那根季长玲给季安打磨得光滑柔润的心仪玩具也哐当倒在了这座山上。
季安用尽了力气将季达天父母撞开,他很慌,他想按住不断出血的脑袋,可他不敢,好多血,好多,好多,好多。
他朝四处张望,发现没人理他,好多张嘴在一张一合,好讨厌。
他止不住血的,只有奶奶可以,他大喊,“奶奶怎麽办?怎麽办?”
可是,奶奶不会回应他。
鲜红的血液蔓延,流进了不少人的鞋底,吵闹不知道在哪一秒开始停止,世界静音了几剎那,然后惊呼声响了起来。
场面更加混乱……
季安年幼多姿多彩风风火火的世界在这一刻只有铺天盖地的红。
方旭本来跟在季安后面,他看着慌乱的人群,看着惊诧的妈妈,他有点无措,再看着慌得无神的季安被抱上救护车。
他唯一能做的是捡起季安掉在地上的宝剑,然后愣在原地,他不知道他还能干什麽,又该干什麽。
救护车扬长而去。
他不理解场面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他们刚刚还在花团锦簇的地方说话,是季安说有好东西非要给他看,他就申请跑了下来的。
林挽月沉默着走近方旭,一路无力垂下的双手,最终又缓缓抬起,盖住了方旭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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