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白小满沉睡的容顏，少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原本总是带着阳光笑意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脆弱得让人心碎。

    一种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了他。

    他想起白小满刚来基地时，那双总是偷偷追随他的、亮晶晶的金色眼眸；

    想起他像野草一样在训练场上拼命，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

    想起他小心翼翼放在窗台上的点心，和那句“首领他人挺好的”；

    想起在狭窄岩缝裏紧贴的体温和那句“有首领在，我不怕”；

    更想起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用身体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决绝……

    点点滴滴，如同慢镜头在他脑海中回放。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掌控着一切，是自己在对这个有趣的“变数”进行观察和投资。

    直到差点失去的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

    不是的。

    不是观察，是吸引。

    不是投资，是沉沦。

    不是对苗子的爱惜，是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爱意。

    这个像阳光一样，不讲道理地照进他冰冷灰暗世界的少年，早已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牢牢占据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位置。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站起身，像是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白小满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手纤细、冰凉，指节分明。

    他将这只手轻轻捧起，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缓缓贴在自己布满胡茬、略显粗糙的脸颊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的悸动，猛地冲撞着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深紫色的眼眸中，所有冰冷的伪装彻底融化，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痛楚。

    他低下头，将一个颤抖而滚烫的吻，印在了白小满的手背上。那是一个迟来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爱意的印记。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第二个吻，落在他的指尖，带着无尽的怜惜。“快点醒过来，小白……我不能没有你……”

    第三个吻，珍而重之地印在他的手腕內侧，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跳动。“只要你醒过来……我什麽都告诉你……我的心……早就给你了……”

    他一遍遍地亲吻着那只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懊悔、自己那笨拙却无比炽热的爱意，全部渡给沉睡中的少年。

    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位曾经以为眼泪早已在无数次背叛和死亡中流干的男人，在此刻，为他心爱之人，流下了脆弱而真实的泪水。

    他不知道白小满是否能听见，他只是想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倾诉他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泪水和炽热的亲吻，或许是白小满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愈合异能终于占据了上风，在昏迷了整整五天后，他那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模糊的光影逐渐汇聚，最终定格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卡修斯……他看起来……好糟糕。

    银发凌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你……醒了？”卡修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惶恐的试探，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散这个来之不易的梦境。

    白小满想开口，喉咙却干灼得像要冒烟，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卡修斯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小心地托起白小满的后颈，将杯沿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喂他喝下。

    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与平日冷酷的形象判若两人。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白小满感觉舒服了些。

    他看着卡修斯，虚弱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首领……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像一缕清风，吹散了卡修斯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

    听到这个称呼，卡修斯的心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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