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长公主她无法反驳。

    因为这二十年，她确实缺席了李明达的人生。

    “我明白。”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会逼你认我。

    我只想......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弥补这二十年的亏欠。”

    李明达那句“只是我不曾记得的过去”，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插进了长公主的心上。

    长公主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儿子，看着他眼中那种疏离而平静的神情，只觉得这二十年的愧疚、思念、放不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尖锐的刺痛。

    可她是长公主。

    是大隆朝最尊贵的公主，是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是这京城里权势最盛的女人之一。

    她不能，也不会，就这么放弃！

    长公主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再抬起头时，她眼中的悲伤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十安，”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以不认过去，但过去不会因为你不认就消失。”

    她顿了顿，看着李明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的母亲。

    这是事实，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

    李明达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长公主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痛苦的回溯，“我不是故意抛弃你的。

    这其中......有很多不得已。”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

    “我和你爹......崔知温，第一次见面是在湖边。”

    长公主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追忆的恍惚，“他是国子监里最出众的学生，一身白衣，站在桥边吟诗。

    我掀开车帘，只一眼......”

    她停住了口，眼中再次泛起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后来我们相爱了。”

    长公主继续说，“他为了我，弃了学业，一路从京城追到杭州府去。

    在行宫外，他跪着求守门的侍卫，说只想见我一面......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她看向李明达，眼神柔软下来:“你知道吗？

    当我们发现我有了你的时候，我和你爹有多高兴？

    他抱着我转圈，说等回了京城，就向父皇请旨，风风光光的娶我进门。

    我们还给你取好了小名，就叫十安......”

    听着长公主说得这些话，李明达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我们没想到，”长公主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身边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我！”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司尚宫，那个从小照顾我的嬷嬷，她骗了我。

    当时，她说你生下来就是没气的......我信了。”

    “可我没想到，”长公主的声音颤抖起来，“她是骗我的！

    你根本没有死！

    她给你灌了药，带着人把你送去郊外的山神庙后头活埋了......可你命大，你被人救了，你活下来了！”

    长公主她猛的站起身，走到李明达的面前，眼泪再次滚落:“十安，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

    如果，如果当初我能再警觉一些，如果我能亲自确认你的死活......你就不会在外面吃了二十年的苦......”

    李明达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妇人，心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他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那些眼泪，那些痛苦，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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