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四年，冬。

    

    太上皇景和带着十四岁的凌宸悄然回京。

    

    丫头长高了不少，皮肤微黑，扑进凌薇怀里时力道十足。

    

    因着这些年母女间未曾间断的书信往来，凌宸与凌薇丝毫不见生疏，叽叽喳喳着路上的见闻。

    

    夜里，凌宸抱着枕头挤进凌薇的寝殿，要和阿母睡。

    

    躺在床上，姑娘望着帐顶，忽然道：“阿母，我发现，民间读书真的好难。”

    

    凌薇侧身看她：“哦？怎么难？”

    

    “好多人家，要举全家之力，才能供一个孩子去镇上念几天私塾，买得起书本的更是少之又少。”

    

    皇祖母惩治贪官时，我看到好多案子，都是当地豪绅和地方官勾结，她们还会挑选那些有可能中举的贫寒学子，供其读书赶考。

    

    等这些人中了举，做了官，自然就成了她们的人。”

    

    凌薇问：“那你觉得，该如何？”

    

    凌宸皱着眉头，认真想了很久：“我想让读书变得容易些，让想读书的人都有机会读。”

    

    到此她又有些苦恼：“可是皇祖母路上也提过，民智过多不易管，怕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阿母，是不是这样？”

    

    凌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温声道：“如何让百姓有智且有序，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你可以慢慢想，不急于一时。”

    

    凌宸似懂非懂，但眼神坚定了些，她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快睡着时，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会好好学，一年想不明白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我会让天下人觉得，在我大辰当百姓是一件很好的事。”

    

    凌薇心中一软，亲了亲她的额头：“嗯，阿母相信你能做到。”

    

    不久，凌薇下旨，正式册立凌宸为皇太女。

    

    昭武七年，北境边患复起，凌薇再次御驾亲征。

    

    此后十余年间，她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东平西定，南抚北慑，将周边大势力或彻底征服，或纳入稳固的朝贡体系，奠定了大辰帝国空前辽阔的疆域与无可动摇的霸主地位。

    

    昭武三十八年，冬。

    

    正君奕韶病逝，这位将毫无保留的炽热真情都系于凌薇一身的男子，于一个雪夜安然离世，终是走在了凌薇前头。

    

    凌薇罢朝三日，以元后之礼厚葬，谥“敬敏”。

    

    昭武四十年。

    

    凌薇下旨，扶正相伴多年、育有一双儿女且始终沉稳持重的宸君沈知澜为继后，位正中宫。

    

    朝野皆视之为顺理成章，亦是对沈氏多年恬淡辅佐的肯定。

    

    昭武四十五年，秋。

    

    戎马半生、威加海内的昭武帝于睡梦中溘然长逝，举国哀恸，万民缟素。

    

    谥号“武烈”，庙号“宣宗”。

    

    而就在凌薇入皇陵地宫后的第七日，继后沈知澜于宫中平静饮下早已备好的鸩酒，随她而去。

    

    留书仅有八字：“星河寥，孤影难待。”

    

    他这一生，情起于隐忍克制，深藏于岁月静默，最终以这般决绝安静的方式，为自己画上了句点。

    

    景和帝（太上皇）尚在，闻此唏嘘良久，最终颔首特许。

    

    于是，宣宗武烈皇帝凌薇地宫之中，元后敬敏君奕韶居左，继后沈知澜居右，身后长伴帝侧。

    

    后世，星历新元课堂。

    

    “同学们，今天我们讨论的题目是——谁是大辰帝国史上最具关键性贡献的君主？”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下方跃跃欲试的学生们。

    

    课堂立刻活跃起来。

    

    “我认为是景和帝！她在位后期推动的考成法和御史巡行制，极大遏制了官员腐败和党争，为后来的启慧盛世打下基础。而且她晚年微服私访，整治地方积弊，改善民间风气，口碑极佳。”

    

    “我投启慧女帝凌宸一票！她从太女时期就推行广教化、开民智政策，建立州县乡三级官学体系，推广廉价纸张与印刷术，真正让知识不再被少数阶层垄断。

    

    她还鼓励格物致知，那时候诞生的新式农具、航海仪、甚至早期机械，让大辰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中走在了世界最前沿。”

    

    一个学生站了起来，声音清晰：“我认为，是昭武帝。”

    

    很快有人反驳：“昭武帝？她更像是捡漏登基吧？出色的皇太女早逝，二皇女三皇女都卷入大案，六皇女志不在此。

    

    她在位那么多年，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外征战，要么就是早年依赖景和帝，晚年依赖启慧女帝，有点像上啃老下啃。”

    

    “此言差矣！”立刻有学生激动地反驳，“没有昭武帝早年舍生忘死查清皇太女案、捅破脓疮，哪有后来的吏治澄清？

    

    没有她南征北战、拓土开疆打下的辽阔版图，获取的庞大资源，启慧女帝的改革哪有那么安稳的环境和丰厚的物质基础？”

    

    另一个学生也站起来补充：“别忘了她麾下那群能臣干将，禁军大统领青枢，守护宫禁四十载无虞，忠贞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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