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得到之后再失去的滋味是异常残忍的。
甚至于当杰拉尔德缓过神来,并意识到哀珐尼尔非但没有像寻常的女妖那般定居在河谷,而是继承了其母亲的位置之后却依然在外面追随新一任魔王的脚步时,他就清楚了问题所在。
这意味着菈玛莲不仅已经用挽歌送走了她的丈夫,又做好了用挽歌送别至亲之人的准备。
因此直到步行至罗德岛的房间之中时,杰拉尔德都只是默默地跟在落后一个身位的地方,观察着百年后的菈玛莲。
菈玛莲又重新戴上了那条许久不曾在他面前戴过的面纱,女妖的密术将她的岁月和一切都停留在了那个她心花怒放的瞬间,不再有任何变化。
“你看起来很悲伤,亲爱的。”女妖忽然说道。
天马抬起头来,稍稍收敛了心中所思:“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与你已经共度了一百多年的时光,你不曾老去,我也亦然。”菈玛莲回眸望去,将杰拉尔德此时的表情尽收眼底,温柔地笑了笑:“一些细节和习惯就像是昨日重现一样。所以我知道,你现在感到亏欠,觉得有些许迷茫,我甚至能嗅到你身上那只瓦伊凡的气息。”
“但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任何事情,七十年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一生,可对于我这样的女妖来说也不过是停留了生命中不多不少的一段时间。”
杰拉尔德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爱人,从社会的角度来讲,行为甚至算得上是恶劣。”
“是吗?”菈玛莲就如同往日一般,只是露出了天马最为熟悉的微笑,“但这点这不是由你来评判的,而是由身为你爱人的我来评判,不是吗?我对此最清楚不过了。”
……
在说话的时间,他们已经走到对应门牌的房间门前。
在打开房门的时候,菈玛莲取出骨笔,在空中轻点,房间中的结构与家具开始在顷刻间发生转化和改变。
即便不在庭院之中,不曾老去的女妖之主依旧能将她的权柄降临在她心念所至的地方。
房间的外表和样貌逐渐变得熟悉,科技质感的合金和陈旧过时的石料与木材被咒言交融在一起,却又显得无比和谐——女妖庭院中的隐秘房间,便由此复现在了名为罗德岛的舰船之中。
于是杰拉尔德习惯性地将上身的外衣脱下,挂在角落里的衣架上面;菈玛莲则熟络地取下了面纱,将她的容貌展现在天马面前。
然后两人贴近,拥抱,亲吻,感受彼此之间的呼吸,最后再让彼此一同落在床上,将对方填满视线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是由杰拉尔德主动开口的。
“我听说了卡兹戴尔内战的事情,关于你、关于哀珐尼尔、关于河谷……这七十年间发生了很多动荡。”
天马有想过将视线偏移开来,用来隐瞒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但他最终只能选择直视面前的人儿。
而菈玛莲看着面前显然有些踌躇的杰拉尔德,忽然感觉有些久违的新鲜感,于是她便用她的手指戳了戳天马的脸颊:“然而河谷依旧安好,与你在的时候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孩子们的孩子出生,部族有了新的血液,拥抱理想者也寻找到了她们的归宿。”
“可你呢?”杰拉尔德问道。
“我有足够的回忆和来自你的爱来滋养空缺的内心,亲眼看见哀珐尼尔的成长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菈玛莲回应着,随后又在身下之人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你承诺过我们的未来,你也如约在此刻出现,命运已经形成了闭环。”
“有点像是某个寻常的下午,你说要去别的地方旅行。而等旅行回来的时候,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的孩子成长为了一个足够有担当和能力的领袖。”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哀珐尼尔会不会忽然在这个年纪觉醒一些叛逆的想法,或是学习他的父亲,总是喜欢寻找一些强敌进行厮杀。”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沉默也随着菈玛莲的话语弥漫开来。
“……我可以解释。”杰拉尔德最终只能将一句苍白的话语说出,“事情和你想的有些差池。”
“你不需要解释,亲爱的。”
菈玛莲用骨笔轻轻在天马的胸膛上一点,荆棘忽然从四面八方长出,覆盖了所有可视的墙面,将门和空间紧紧锁死在一起,塑成了坚固的保护。
“就像你也不用解释为什么身上会有瓦伊凡的气息一样。”在做完一切之后,她又用手指轻抚在天马的胸口上,“太过理所当然的展开,无非是某些人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动惯了,不知不觉就吸引了别人的目光,慕强心理的作用再加上你那一贯的行事风格,塑成的结果已经被历史验证过一次了。”
“原先我或许还会有几分嫉妒……可我现在反倒乐意看见这样的场景。”
在听见对方的话语后,杰拉尔德的动作突然静止了几秒。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额头贴在菈玛莲的额头上,感受这上面传来的温度。
紧接着,他的视线也随之变得忧虑起来,因为那额头上传来的体温再正常不过了:“菈玛莲,你还好吗?”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话来?”
菈玛莲原本温柔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的眼底逐渐染上了些许悲伤,最终倒影在杰拉尔德的眸子当中:“因为,杰拉尔德,我的爱人,这不是世俗眼中的自由。”
“恰恰相反,对你而言,这是比死亡更加坚不可摧的束缚。”
女妖的银发松散地落在枕间,那些发丝顺着天马的呼吸微微浮动,远远望去就像是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马无法从中脱离。
“你结识的人越多,与越多的人形成了关联,你就越难像往日一样享受与强者之间的战斗。我的实力已经满足不了你的欲望,殿下也是,凯尔希也是。哀梵或许有一天也是如此。”
“你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依然会果断而又决绝,就像过去的每一分一秒一般。可一旦关系到了我、我们,你就会犹豫和踌躇。”
菈玛莲继续说道:“你希望寻得最好的解法,哪怕这条路会让你变得无比疲惫,就连精神和肉体都难以恢复。你会愈发思考每走出一步的代价,以免那些你所在乎的人会因此收到伤害。”
“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这副模样。”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可我太自私了,自私到宁愿你不再自由,也不希望你会因此而死。”
“我卑劣地希望你为我们而驻足,即使这会违背你的天性,即使你将一切献给了我们,可我依然贪婪地希望更多。”
“所以我希望爱你的人、你爱的人越多越好。”
女妖的话语变成呢喃,落在杰拉尔德的耳边。
为了让爱人安心而做出的伪装此时已经掉了下来,化作了珍珠一般晶莹的液体,滴落在天马的脸上。
“……这样至少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你会停步、会驻足、会绞尽脑汁思考问题的解法,而我这样一来便有足够的时间站到你的身边,为你解忧。”
“而若是像过去那样,不得已需要你用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时候——”
“那至少在挽歌响起的瞬间,我能伴着你一同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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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抚慰完进入伤心状态的菈玛莲之后,杰拉尔德抬头看向了头上的天花板。
事情诚如菈玛莲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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