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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周目 异乡人,你叫什麽名字?……
方南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什麽人。
小时候他忙着活命, 长大了忙着往上爬,忙着忙着,家门口前来说亲的媒人被赶走了一批又一批, 他的府邸越来越大,主居却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再往后,等真正死过一次,他便没那麽忙了。
但在往复轮回不断重叠的时间裏, 想办法破局、想办法死亡、想办法消磨时间……哪件事都比情情爱爱更重要。
由于从来没有设想过类似的人和事,所以对方南巳来说, 他喜欢的是女人还是男人、是鸟还是蛇、是箱子还是坛子……统统不重要。
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
这份感情不可能有结果,那麽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不如不开始。
比如,他不知道那个人从哪来、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也不知道他何时会走。
再比如, 对于方南巳来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所谓情爱, 远没有结束这一切重要。
他已经在这个无望的循环裏停留了太久太久了,也太累太疲倦了,一份不知所起不知归处的感情, 不足以让他提起活下去的兴致。
如果可以,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
而方南巳也的确那样做了。
他对那人的感情,不多也不少。
他不至于因为这些感情留在人世,却也不会轻易寻死。
想来想去,方南巳能找见的最合适的方式,就是在死前多少为那人做点事, 留下一点点意义,也算是成全了这一点点计划外的情分。
方南巳和那人在含风镇待了数月,那裏像是世外桃源一般,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是方南巳无数次轮回中过得最安逸的一段时光,没有之一。
方南巳原本已经安顿好了一切。他暗中联系诸葛问云,以身设局换取诸葛问云对那人的信任。他还联系好了方南辰,要方南辰答应自己,无论那个人要求她做什麽事,她都要帮着尽力完成。也嘱咐好了苏言,此后那人的命令就是自己的命令,无论何时何地,苏言的第一要务都是护那人周全。
这样,就算自己不在了,也有其他人能帮那个人做他想做的事、帮他完成那些计划、助他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他自己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死。
方南巳也的确成功了。
江南的雪夜,寒意满山间。
方南巳知道凌溯是冲自己而来,也知道凌溯这次出来带着火铳。
他是从军营裏拼杀出来的人,自然知晓那物件的威能。那东西非人力可挡,但对于方南巳来说却也无所谓,因为他原本就没想过要活。
他的任务只是引开凌溯、把那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的路,自有人代替他陪那人走。
可方南巳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那个人会为他死一次。
方南巳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命有多重要。
他情感淡薄,性子恶劣,在谁那儿都占不上太多分量,仅有的那些也是因着利益勾结。
他已经把自己身上能给的、能榨的利益都留给那个人了,他想,他应当可以毫无负担地迎接死亡了。无论即将等待他的是虚无,还是那个无比熟悉的清晨,他与这人一別,都将是永別。
可是那人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人用自己的死,再次将他从近在咫尺的死亡拉回,近乎偏执地要将他留在人世。
那人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失去了梦寐以求的死亡与解脱。
方南巳觉得,自己应该觉得愤恨,应该恨不得将这个捣乱的人杀之而后快,可是他明明已经掐着那人的脖子将其按在了山壁上,咬牙许久,手指却始终虚虚按着,终也舍不得用力、舍不得伤他。
因为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所以才会无比意外。
方南巳想不通那人非要留下自己的原因。
毕竟自己对他来说,也并非不可代替吧。
这世上,有人会为了自己献出性命。
若放在以前,方南巳听见这话只会嗤笑。
可是现在这变成了现实。
即便这死亡对那人来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可是人恐惧疼痛与死亡是本能,更別提是亲手用利刃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方南巳尝试过、体验过,所以知道那有多难。
可那人还是那麽做了。
方南巳总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并不那麽重要,毕竟那个人可以为了应瑀抛弃他,也可以用随便什麽人代替他。
可是那次之后,方南巳又改变了看法。
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那麽想要自己留下来、陪着他……
那麽,为他在这枯燥乏味的世间多停留片刻,也未尝不可。
但这个决定还有一些并不那麽美好的副作用。
比如,那之后,每当方南巳看见那人望向自己的眼睛,都会多出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妄想。
好像那种时候,至少在某一个瞬间,那个人的眼裏只有他。
而他也会因那一丝丝错觉,不受控地去想一些不大可能的可能性。
感情就好像夏日攀附在心墙上的爬山虎,慢慢脱离了所有者的掌控,不知不觉将绿意蔓延去每个角落,用柔软的叶片占满每个缝隙,一点点剥离人所剩无几的清醒,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这总让方南巳觉得痛苦。
比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生看不见来处寻不到尽头……还要更痛苦。
痛苦自己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控制。
痛苦明知不可能的妄想。
痛苦某些瞬间跳出来占据头脑的错觉。
痛苦他只能这样清醒着沉沦,在漩涡裏下陷、下陷……玩着一个人的游戏,心裏喊得再大声也没有任何人听见,只能随波逐流,流向全然未知的结局,又或者,就一直这样漂流下去。
而那个人什麽都不知道,还会笑着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自告奋勇要为他做媒赐婚。
会叫別人阿昭、阿青、蝉蝉……对谁都温和礼貌,唯独对他没什麽耐心,任何时候都一板一眼地叫他“方南巳”。
在那人身边的日子,好像比先前那人不存在的许多许多年还要更难熬、更漫长。
方南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麽时候才能挣扎着走到尽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此是无比期待的,可等到何朗生传信说陛下突然昏迷不醒、他实在不安潜入皇宫站在那人床头、垂眸看着那人不安的睡顏、看他脸色苍白地呢喃着唤着“蝉蝉”……
方南巳好像又不那麽期待了。
那人是厚重乌云后偶然探进的一缕光,是一遍遍既定发展中闯入的一个错误,方南巳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不知道他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更不知道他何时会离开。
或许他只是一缕游魂,静悄悄地来,某日又会毫无预兆地走。
“蝉蝉”是令安皇后的小字,那人只见过令安的画像,对令安本人毫不了解,连帝后的往事都要旁敲侧击地同他打探,又如何会引她入自己梦中?
方南巳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真正梦到令安的,是应弈本人。
方南巳并没有在干清宫待太久,可那段时间对他来说依旧无比煎熬。
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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