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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点,大堂有不少是全家聚餐,有几个孩子嗓门儿尖细吵得很,服务员打量着两人神色,试探问:“许先生,要不还是让这位先生进去说话吧,外面这——”
“那是你们餐厅的事,”许应荣剜了一眼曾绍,对上服务员也是不依不饶,“大堂別桌的客人也要吃饭,这世道难不成是谁的嗓门儿大谁就有理?”
服务员脸刷地一下红了,见状曾绍弯了弯腰,谦卑姿态十足,“许主任,底下人不过是拿工资干活,別为难他们。我只说几句,绝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两人驴拉磨似的,最后许应荣只好松了口,服务员长舒一口气道:“感谢许先生体谅,我这就去给二位拿茶点。”
许应荣放人进来,包厢门重新关上,他两手抱臂,气极似的踢了下椅子腿,背对曾绍道:“有什麽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滚!”
曾绍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想替阿文报仇?”
这倒也是过于直接了,话音落地,许应荣转过身看向曾绍,眼中带着点莫名其妙,曾绍看在眼裏,面上不显,“化工厂爆炸,跟何氏有关吗?”
许应荣这才明白过来,“我姓许不姓何,曾总是不是问错人了?”
“但何氏的的确确有你控股。”曾绍说。
“控股又怎样?我只拿分红,不问公司事务,”许应荣冷笑道:“怎麽曾总去了趟警局,就以为自己也有了审问別人的权力?”
曾绍立刻收敛,再次弯了弯腰,“我没这个意思,大哥,你要报仇,现在我人就站在这裏,是打是骂,我都不会还手。”
“我可担不起曾总这句大哥!到我这裏摆姿态,你不该打不该骂吗?”曾绍要是公事公办,许应荣还高看他两眼,此刻曾绍要套近乎,许应荣反而应激,“可我倒也没那个闲心去栽赃陷害別人,你既然开口问,我只告诉你我没有,信不信随你的便!”
曾绍眼睛一眯,“真的?”
许应荣都要气笑了,“你什麽时候见我骗过人?”
话已至此,曾绍心裏有了数,他神情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扫过桌上的两套餐具,两方手巾看起来已经用过,但一块比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曾绍目光犹疑,最后落在包厢角落锁上的小门,问:
“有朋友?”
“舒——”许应荣才反应过来似的,眉毛倒立,“我请谁吃饭关你什麽事儿?”
曾绍似笑非笑,“是麽?”
“怎麽,”许应荣冷哼,“曾总不会以为裏面的人是小文吧?”
曾绍瞳孔微微一缩,顿了顿才道:“我没这个意思。”
“我倒真希望曾总能把人找出来,省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午夜梦回总叫我牵挂。”许应荣死死盯着曾绍说。
当年事歷歷在目,曾绍的呼吸明显重了两分,抬起的眼眸微微泛红,“…我没放弃过。”
倘若这话出自別人之口,曾绍还不至于失态,可对面站着的是许应荣,庄希文的发小,大哥,在世唯一和他最亲近的人。
因而面对许应荣的质问,曾绍总是有些底气不足,但他确实一直在寻找,即便希望越来越渺茫,曾绍也没有一时一刻想过放弃。
这时许应荣忽然说:“难怪一直找不到。”
曾绍眼睛睁大,“什麽?”
“你父亲害死他全家,你还打量着囚禁他一辈子,他拼死也要摆脱你的掌控,又怎麽会愿意被你找到?”说着许应荣上前,逼得曾绍一步步倒退,“换我是他,我寧可粉身碎骨撒进海裏,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也绝不被你捞着半点!”
闷闷的一声,曾绍退无可退,撞上南墙,半晌之后,他垂眸道:
“打扰了。”
出门的时候,曾绍魂不附体,差点撞上端来茶点的服务员,他脑子裏全是许应荣的话,一字一句剜人心肠,拼在一起,叫曾绍几乎不敢认。
是了,彼时庄希文如此决绝,只言片语都不肯留给曾绍,就是不想再和自己有半点牵连。偏曾绍还发了疯一般非要找他回来,不正是要他魂魄不寧,即便下黄泉也无法得一个安稳觉?
曾绍越想越难以克制,一路跌跌撞撞往门口去,经过一个擦桌子的员工,那员工看曾绍不对劲,心想上前扶,但看了眼自己的手油腻腻的,于是问:“这位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说着她指着座位道:“要不您在这儿休息会儿?”
“先生?”
“没事。”曾绍陡然回了魂,对上那员工,扫过她那块被揉皱的手巾,鬼使神差想到刚才包厢裏的两方手巾。
刚才许应荣说卫生间裏的是舒方鹤,但舒方鹤为人向来不修边幅,平时衣领翘起都懒得翻正的一个人,怎麽可能会突然对一块手巾上心,还叠得如此方正?
曾绍呼吸一窒,不知为何,脑子裏忽然冒出个绝不可能的念头——
那明明是庄希文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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