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序第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何哲宇说话，他以前觉得何哲宇是个学不懂现有一切社会规则理论知识的笨蛋，原来笨蛋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需要创造一套专属于自己的逻辑，而不是全然脑袋空空。
“……我听不懂，”赵序瞪大眼睛，如果何哲宇不恨他不生气，何哲宇为什麽要走呢，“你，你不用跟我说客套话，说真心的就好，我想听，我以后不会再凶你也不会赶你走了，你说恨我讨厌我生我气都可以，我会跟你道歉的。”
何哲宇摇摇头：“我说了，永远都不会恨你，你只是不需要我了，不是不要我，我强留在那裏也是给你增添负担，等我努力成为能让你需要的人再回来就可以。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某一个时刻的你，所以，你不用在意你什麽时候脾气不好，又或者是对我态度不好，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会因为你做了什麽而改变的。”
他的眼色平静，像是讲故事一样简短地通通告知，以前何哲宇跟赵序讲故事只能讲自己的曾经，讲他在大山裏贫困无趣的过往，又或是他在娱乐圈茫然无知的开头，现在讲故事却可以讲他对赵序无风无浪的爱情。
何哲宇更喜欢讲爱情，赵序有着琳琅满目的矛盾可爱复杂的世上一切特质，他的爱情也因此有了超脱他本人认知的丰盛，爱赵序令他觉得自己不再空缺。
……是了。
他跟何哲宇说什麽做演员当影后开公司人生天翻地覆，却忘了何哲宇的世界裏天和地是一种东西，人活得高高在上人活得如同草芥在他眼裏都是活，活着就是活着，只要能活下去，做什麽在他眼裏都没什麽差別。
同样，酒场片场游乐场、骂他打他无视他的赵序和甜甜蜜蜜哄他爱他的赵序都是赵序，只要是赵序，他就会喜欢，只要赵序需要他，他有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就永远留在赵序身边。
何哲宇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的世界裏有很多演员，永远有人年轻永远有人美丽，永远有人能拍好戏，我知道，你并不需要特地找一个演员供你观赏、哄你开心，但我觉得，如果你需要有人帮你遮风、替你挡酒、叫你起床，那个人只能是我，我比其他人做得要好。”
何：“以前我对你的工作一窍不通，帮不了你，现在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可以留在你身边，你可以有一个需要我的理由吗？”
赵序盯着他和他对视，盯得有点用力，眼皮压得眼眶紧巴巴发酸，再不道歉止泪就会想掉小珍珠：“……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很需要你。”
不需要理由，人活着不需要理由，那他需要何哲宇爱何哲宇也不需要理由。
他想说对不起的地方太多了，多到像何哲宇在他脑海中留下的记忆零件一样多。
赵序的人生避无可避地只能重蹈覆辙，可是如果允许他重来，他可以在对待何哲宇上有另一条路可走，何哲宇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给他选项的分支。
他可以一开始不包养，只是给他一个角色，假装做朋友，不，他可以回到大三那年，和飞鸟传媒一起买股去捧何哲宇，把手裏的所有资源都喂到他面前随便挑，又或是让何哲宇一开始就来他这边工作，又或是都让他顺顺利利地体验一遍，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只要赵序愿意跟他好好说话，愿意听他解释，他们会有一个好开头，没被剪羽过的何哲宇一定要比现在难追，但没关系，追久一点也可以，再久也不会久到今天这麽久。
未被选择的另一条路在他脑海中被无尽美化，美化成一篇短短的公主和王子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何哲宇看起来还是很顺从，但他这次没像以前一样低着头说“永远不用对不起”，而是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很灿烂：“嗯。”
“……这次怎麽不是永远不用说了！”赵序突然开始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
“因为我真的有点想听。”何哲宇和他对视，没有移开视线。
“没关系，我爱你，谢谢你让我能活下去。”
那个花瓶根本就没有碎，拿起来，不用粘，就没有裂痕，是个完美无缺的花瓶。
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说何哲宇笨，可也正是因为何哲宇那个芝麻大的单核处理脑仁能和他计较什麽当初，他只有这点算当下的本事，什麽开头缘由正负对错一概不记得，喜欢是喜欢爱是爱赵序是赵序，他们才有可能重来。
人生不如戏啊，赵序学表演投电影，在剧组飞飞来来半辈子了，原来他和何哲宇的故事不是一部电影，何哲宇不会杀青。
像是求得一个回应，何哲宇歪了歪脑袋，问他：“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本来是为了什麽？我以为你是知道我要来面试，才打给我的。”
……忘了这茬了。
赵序的脸突然又烫起来了，咕嘟咕嘟煮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看过那麽多爱情剧本，这他可太熟了，现在不是该到两情相悦的环节了吗？不是该说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找你谈恋爱找你告白吗？
我草，死嘴快说啊！
何哲宇没等到他的回答，但看着他小龙虾似通红通红的脸，心下了然，笑了，没有逼他说出口。
“好吧，那，赵序，”何哲宇俯下身，牵过他的手，“谢谢你给我打电话，我特別开心。”
“……哦，”赵序撇过脸不敢跟他对视，“我，我那个，我，不不不客气啊，你喜欢的话，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打……”
“赵总，那叫工作电话了。”何哲宇揶揄他。
“不行吗！”赵序恼羞成怒，“我就是这样的资本家，天天半夜找你！你给我手机24小时待命！”
吼出来才意识到半夜找你在他俩中间实在太暧昧了，赵序的脑袋都快烧化了，整个人晕晕乎乎快站不住，拼命把话题转移：“你，你面试通过了。”
“不用再问別的专业问题了吗？我真的有从业经验的，我们还没有约定薪资和入职时间，”何哲宇像是故意逗他，“什麽时候能给我发offer？”
“发什麽offer！我是老板！我都说可以了那不就是有了吗！你自己想要多少钱直接说就行，多少我都能开！”赵序急了，“你，好了你跟我走吧，你住哪？你今天开始搬到我这来，明天我上班你就来一块办入职。”
“……赵总，我们公司还包住吗？”何哲宇眨眨眼。
赵序快被这个蠢人气晕了，我态度都这麽明显了还搁这包住，真当我留你是为了招工啊！谁需要那麽多助理！！
气上心头，不管不顾了，他盯着何哲宇的脸，好半天不敢和他对视，最后硬着头皮往对方怀裏一扑，把他抱得很紧。
好软，好软，他第一次抱何哲宇的时候，就是这麽柔软，这麽温暖。
再也不犟了，一辈子就活几十年，犟一次少抱两年多，亏死了。
“……不包住，但是我想你了。”
他仰起脸，眉毛因为过分慌乱向下耷拉，微微挑起的眼睛为了向上看又把眼皮顶出一个小弧，泛红的眼白一丝水光，呼出的气又急又热。
“我想你了，这麽多年一直都很想你很想你，你，你来跟我住好不好？你一直都有帮到我很多，不是只有工作上的帮助才叫帮助的，你让我每天都活得很舒服很开心，你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那麽开心过了，我不想家裏没有你。”
他不是永远不需要道歉，做错事就该道歉，这是人与人之间万千联结裏最最稀松平常的一环。
但何哲宇纵容他永远都不低头。
何哲宇刚刚还很得当的表情因为这个拥抱也失守了，从耳朵尖开始一路红到面颊，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几乎出于本能地点了点头：“……好。”
“我也很想你，赵序，我每天都在想你。”何哲宇把他回抱住。
他们不是包养，这裏不是赵青青的同性恋小说，包养不会出真爱的，他们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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